剛走出幾步,她忽然又停了下來。
「不對啊?」
皺眉思忖兩秒,她自言自語道:「如果正著走會回到原點,那倒著走呢?」
說著,她一轉身,就打算倒著走一遍。
「我勸主播別作死!」
「聽我的蠻子姐,這地方水深,你把握不住,別亂來!」
「這姐們兒不會是被嚇精神分裂了吧?一會兒慫的要死,一會兒又膽大包天。」
「主播的探索精神我認可了,但我真不建議你這麼做……」
眼瞧她轉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播間水友一時間都驚呆了,反應過來連忙阻止。
這地方太詭異了,正著走都能碰到鬼打牆。
眼下再倒著走,一旦撞上東西,你連躲都沒地方躲。
雲中游一直沒說話,不知道在思考還是覺得勸也沒用。
而陸小蠻因為一直沒看手機,並不知道水友都快被她這靈光一閃的腦洞給嚇壞了。
轉過身,她舉著手電往剛才過來的巷道照了照,深吸一口氣,便慢慢向前走去。
很快。
隨著那面熟悉的銅鏡出現在前方拐角。
陸小蠻略一遲疑,走上前在鏡子上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灰,同時也留下了一個顯眼的手印。
「先留個手印當參考坐標,待會兒回來要是看不到這手印,兄弟們記得每年給主播多燒點紙嗷。」
留下手印,陸小蠻故作輕鬆,甚至還開了個玩笑。
可惜,大部分水友此時根本就笑不出來。
繼續往前走。
隨著前方拐角處又出現熟悉的刻字跟油燈。
陸小蠻停留片刻,接著便繼續向前走去。
下一個拐角她不出意外又見到了銅錢雞骨,走過這個彎,前面果然又出現了那隻繡花鞋。
「得,果然是個死循環。」
再次回到原點,而且這次還是倒著走回來的。
陸小蠻苦笑一聲,徹底沒轍了。
而就在這時。
沉默許久的雲中遊說話了。
「貧道猜測,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是有人在這條巷道里反覆走了太久,把路走成了一個『閉環』。」
「這種閉環的特點就是正走反走都一樣,永遠沒有出口,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鬼打牆』。」
見狀,陸小蠻一皺眉,「那怎麼辦,有破解的辦法嗎?」
「破解的辦法倒是有,但需要找。」
雲中游也不廢話,直接道:「接下來需要你正著走一圈,每走到一處拐角都停留片刻,千萬不要著急。」
「明白。」
剛才對方就建議她正著走,她沒聽,非要倒著走一圈。
結果就是一無所獲,現在還得再正著走一圈。
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陸小蠻掃了眼旁邊的繡花鞋,抬腳便向前走去。
第三次路過銅錢雞骨,她這次刻意多停留了一會兒。
直到雲中遊說可以走了,她這才動身,向前走出沒多遠,就又來到了刻字的拐角。
不知是累了還是壓力太大。
這一趟走過來,她總感覺巷道里的溫度好像變低了。
站在刻著『待君歸』三個字的牆壁面前。
她正跟雲中游討論這裡會不會就是破解鬼打牆的陣眼。
下一秒。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伴隨著一陣若有若無的微風拂過,好像誰的鞋底蹭過地面。
「誰?!」
陸小蠻全程神經緊繃。
在察覺到身後出現異常的瞬間,她猛地轉過身。
可惜,跟之前在起居室一樣。
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幽暗的巷道。
額頭緩緩浮出幾滴冷汗,陸小蠻緊緊攥著手電,在巷道里一頓亂掃,結果一無所獲。
「又怎麼了??」
「我……我好像聽到蠻子姐身後有什麼動靜。」
「啥玩意兒?!」
「嗚嗚嗚別玩我了,我認慫了還不行嗎?」
「走,趕緊走,此地不宜久留!」
「不是……擱鬼打牆裡能走哪去?」
「總之先離開這裡再說!」
見陸小蠻這次的反應跟起居室那次幾乎如出一轍。
沒有人懷疑她在疑神疑鬼,因為直播間同樣有人聽到了那陣細微的動靜,雖然很輕,但在死寂的巷道里卻很明顯。
不敢再在原地多做停留。
陸小蠻顧不上跟雲中游聊線索了,加快腳步拐過印著手印的銅鏡拐角,繼續往前走,很快又回到了擺著繡花鞋的那處拐角。
「呼……」
靠在牆角,陸小蠻緩了口氣,但依舊不時拿手電往身後過來的巷道照去,生怕有什麼東西跟過來。
「我……我不想走了。」
手心不斷往外冒汗,陸小蠻再也無法維持冷靜,「我感覺這根本不是什麼密室逃脫,這地方真的有髒東西!」
「你才反應過來啊?」
「我早說這地方邪性了,你們偏不信。」
「不至於吧?人古城敢開放給遊客體驗,怎麼可能真有髒東西?」
「你還是見識少了,隔壁那陳大錘不就有個鬼屋,裡面全是真鬼麼?」
「你踏馬能不能嚴肅點!聊正事呢你擱這兒跟我扯小說?」
「打電話搖人吧,這破地方真玩不了一點……」
眼瞧陸小蠻心態有點小崩。
水友們也是紛紛出聲安慰,勸她趕緊放棄,先離開這裡再說。
但就在這時,雲中游卻說話了。
「貧道一直在看,那動靜出現的時候,主播正好出現在刻字的位置,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主播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放棄,如果不願放棄,那刻字的地方,應該就是破局的關鍵!」
看到雲中游的發言。
彈幕當場一頓噴,說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髒東西都出現兩回了,誰敢保證它不出現第三回?
關鍵雲中游自己都說了,異常出現的位置正是那刻字的地方。
現在說想破局就得再回那鬼地方一趟。
這跟讓陸小蠻送死有什麼區別?
可陸小蠻在看到雲中游的發言後,卻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
她忽然抬起頭,語氣認真地問道:「道長,你確定那破局的關鍵就在刻字的地方?你……有幾成把握?」
「九成!但貧道必須提醒主播,破局的點需要主播近距離去找,換言之,在尋找線索的過程中,異常可能隨時出現。」
話說到這兒。
陸小蠻也知道,想要通關,她就必須再走一圈。
此時擺在她面前的有兩條路。
要麼直接放棄,給古城客服打電話讓人來救她出去。
這時候再搖人負面影響會小很多,甚至可能毫無影響。
畢竟她可是全程直播,這密室有多陰間一萬多水友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期間不少水友都在勸她放棄。
而若是不搖人堅持通關的話。
她有可能一夜爆火,但同時也要面對最壞的情況——
跟那躲藏在陰暗裡的髒東西,正面相遇!
「……再走一圈,最後一圈!」
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通關的執念占了上風。
在水友不斷勸阻下,陸小蠻走出牆角,用力握了握拳。
她知道,想通關這裡,她就不能過度腦補,必須將這裡的一切異常當成密室的設計的關卡,全是假的。
在心裡催眠自己一遍又一遍。
直到心情逐漸平復,她這才抬起腳,再次向前走去。
一腳踏出去。
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怎麼感覺溫度又變低了?
前方是黑漆漆的直巷,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有什麼東西站在暗處,安靜地等她走過去。
用力搖了搖頭罵自己沒出息又開始自動腦補了。
陸小蠻舉起手電,將前路照亮,抬腳緩緩向拐角走去。
再次路過銅錢雞骨,她沒做停留,繼續往前走,很快再次來到了刻字的拐角。
這次她沒有急著過去,而是先用手電往身後掃了一眼。
沒人。
回過身,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刻字牆壁面前,抓緊時間觀察起來。
刻字沒有任何變化,她又低下頭,看向那盞孤零零的油燈。
正要伸手去拿。
忽地。
她整個人猛然僵住,伸出的手臂懸在半空,仿佛被人點了穴。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身後,極近極近,近到她的後背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涼意透過衣服,不斷往她皮膚里滲!
她不敢回頭,手電光直直地打在牆上,心臟跳越跳越快,像打鼓一樣「噗通」「噗通」狂跳。
然後,她聽到了一陣細不可聞的呼氣。
呼氣正正落在她的後頸上,冰涼徹骨,仿佛對方此時正把嘴貼在她脖子後面,緩緩吐了一口涼氣。
渾身打了個激靈。
陸小蠻只感覺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下一秒。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向前竄去,腳在地上一陣猛蹬,手電光劇烈晃動,幾步就衝到了那面銅鏡前。
一個急剎,她正要拐彎繼續狂奔。
可目光無意間從銅鏡上瞥過,她突然懵了——
半人高的銅鏡不知何時被擦的鋥亮,鏡面泛著冷光,映出她那張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
她嘴唇還在發抖,瞳孔縮的極小,整個人狼狽不堪。
但,鏡子裡並不只有她自己。
一個穿著血紅嫁衣的女人緊緊貼在她背後,紅蓋頭垂下來,看不清面容,蓋頭穗子幾乎要蹭到她的頭頂。
一隻蒼白的手已經從嫁衣袖子裡伸出來,手指又細又白,正懸在她肩膀上方,指尖微微張開,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上。
「臥槽!!!」
「啊啊啊媽媽呀!!!」
「有鬼!有鬼!真有鬼沃日!!」
「我@#¥@#¥……我柜子動了臥槽!」
「逃!快逃!趕緊逃!我尼瑪紅衣厲鬼都出來了法克!」
看到女鬼的瞬間。
不止是陸小蠻,整個直播間的人都被嚇壞了,當場陷入一片雞飛狗跳!
而陸小蠻更是尖叫一聲,閉上眼就瘋了似的往前沖。
閉著眼一頓橫衝直撞,一路上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有凌亂的腳步聲在巷道里來回撞。
直到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她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巷道里只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緩了好一會兒。
眼神發直的陸小蠻這才重新對焦,慌忙舉起手電左右一頓亂掃,好在那女鬼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並沒有一直跟著她。
可下一秒。
她目光忽然一滯。
手電光落在前方的拐角,而在拐角處。
一盞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油燈靜靜擱在那裡,油燈上面的牆壁,則刻著熟悉的「待君歸」三個字。
「沃德法?!」
「我靠,咋又跑回來了?!」
「我崩了!我心態真的崩了!真不敢看了……」
「太他媽嚇人了臥槽!那女鬼的手就差一點點就要抓到蠻子姐了,我光是看著都快嚇尿了!」
「報警吧!這絕對不是什麼密室逃脫,誰家密室逃脫的演員能神不知鬼不覺貼到遊客身後都不被發覺?」
「這些事以後再說,現在最主要的是先離開,蠻子姐明顯已經被嚇壞了,那聲尖叫絕對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絕望的!」
彈幕還在飛速划過,所有人都一致認為。
這裡壓根不是什麼鬼屋,陸小蠻,包括直播間上萬水友,今晚絕對撞到真鬼了!
可誰知,消失了好一會兒的雲中游,此時卻開口了。
「各位有沒有發現,那盞油燈的位置好像變了?」
見他這時候還在聊這個。
彈幕先是一靜。
旋即調轉槍口對著他就是一頓狂噴,說陸小蠻走到這一步全是因為他的『指點』,現在直接把真鬼都給指點出來了。
「大家的心情貧道理解,但貧道並非在胡言亂語,那盞油燈位置真的變了,且並非是主播動的,而是那『女鬼』動的。」
「你……認真的?」
見他面對直播間一眾水友的集火依然認真做著分析。
陸小蠻眼神微動,沙啞著聲音開口問道。
「貧道猜測,那女鬼出現並非有意嚇主播,而是在幫主播,她……在給主播指路。」
雲中游或許是真的養性功夫到家,絲毫不受直播間混亂的影響,一五一十將自己的猜想跟陸小蠻說了出來。
「還在『指點』是吧?」
「別信他蠻子姐!我現在懷疑這老牛鼻子就是那女鬼化成的一縷魂念,故意在直播間扮道士引你上鉤的!」
「就是,這分析也太離譜了!那女鬼就差一口咬上去了,現在你說她是在幫蠻子姐?」
「別聽他扯淡了蠻子姐,先離開這裡再說,晚了就來不及了!」
很顯然,陸小蠻信不信不知道,反正直播間水友已經集體把雲中游拉進了黑名單,他的話大家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破局的關鍵應該就在油燈下面,是不是,過去一瞧便知。」
雲中游還在輸出,一反之前的淡泊狀態,似乎那女鬼的出現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
「還要過去麼……」
看著巷道盡頭的油燈。
陸小蠻自言自語,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真的被嚇壞了,不是誇張,是真的快被嚇破膽了。
沒有人能體會到那種被女鬼貼身的陰森涼意,那種感覺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如果世上真的有鬼。
那再恐怖,或許也就如此了。
所以她真的想放棄了,她不想再體驗第二回被女鬼貼身的感覺,甚至僅是想一想就讓她頭皮發麻。
可雲中游又說的自信滿滿,甚至一再表示。
說如果破局點不在那油燈下面,他當場把道號倒過來寫。
做了許久心理鬥爭。
最終。
她還是趔趔趄趄地站起身子,目光落在巷道盡頭的油燈上,自言自語道:「鬼都撞上了,也不差這一趟了……」
說著。
在直播間無數水友瘋狂勸阻中。
只見她心一橫,竟真的慢慢向那盞油燈靠去。
走到盡頭,她沒有拐彎,舉著手電往身後照了照。
身後什麼也沒有,或者說就算有,她好像也沒任何辦法。
收回目光。
她低下頭,發現那盞油燈位置果然變了。
她很確定自己剛才根本沒碰到油燈就被女鬼嚇跑了。
結果跌跌撞撞跑了一圈再回來,這油燈卻換了位置。
或許真如那雲中游所說,那女鬼是在幫她?
再次往後掃了一眼,她蹲下身子,目光落到油燈原先的位置。
那裡原來擺著油燈,甚至油燈底座的印痕都還在。
而在印痕中間,卻出現一個小小的圓形凹槽。
凹槽很淺,裡面擱著半塊碎玉,跟她之前在地窖里找到的那塊碎玉非常像。
心裡忽然意識到什麼。
她立刻從包里掏出那半塊碎玉,先是放到凹槽上比了比。
在發現斷口處能完全對上後。
她沒再猶豫,斷口對著斷口,將自己帶下來的那半塊碎玉跟凹槽里那半塊拚到一起,一切剛剛好。
做好這一切。
她這才起身,長舒一口氣。
「然後呢?」
「原來這油燈下面還另有乾坤,真是沒想到。」
「道長的道號保住了,可感覺並沒有什麼變化啊?」
「那女鬼沒再出現就是最大的變化了吧……」
見陸小蠻這次全程沒再遭遇意外,順順利利地將兩塊殘玉拚到一起放入凹槽。
直播間水友也跟著長舒一口氣,連道長都重新叫上了。
「可以了,雙玉合璧,執念已解,主播接下來應該不會再遇到鬼打牆了,通關就在眼前,加油!」
親眼看著陸小蠻將兩塊殘玉拚好放進凹槽。
雲中游留下最後一段話,接著陸小蠻便看到系統提示,『雲中游』離開了當前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