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淵可是貨真價實的大乘期。我們對付一個半步大乘都險些扛不住,若是戰無淵回來,或者是叫了其他中千界的天驕一起,咱們這點人怕是根本沒辦法抵擋啊。」
陸鐵鳴坐在一旁,眼底浮現出一抹苦澀。
他強撐著滿是傷痕的身軀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對著白辰深深鞠了一躬。
「白恩公,莘恩公所言在理。你們皆是天驕之龍,不該為了我們這群將死之人困守此地。」
他抬起頭看了眼周圍浮蒼界的人,眼中既有不舍,也有坦然。
「浮蒼界本源早已破碎,這方天地本就是一口漏盡了生機的破瓮。我們守了這麼多年,不過是心裡還揣著最後一點念想,想看看這片故土還有沒有一線生機。如今……已是山窮水盡。恩公們做得已經夠多了,真的夠多了。」
他強忍著胸腔里翻湧的血氣,又彎了彎腰,語氣決絕而誠懇。
「趁著敵人還未合圍,恩公們快走。浮蒼界……能遇見恩公們,是我輩之幸。剩下的路就讓我們自己走吧,不能再讓恩公陪我們耗命了。」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莫修聽到陸鐵鳴這麼說,手掌將粉色的頭髮向後一捋,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我們一起並肩作戰過,就是戰友!現在讓本天才丟下戰友跑路?我們星河聯邦可沒有這種孬種!」
白辰將陸鐵鳴扶起:「陸道友且寬心。浮蒼界與白某是盟友,白某自不會在這個時候臨陣脫逃。」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九音和莘兄說得沒錯,這裡確實已經暴露了。戰無淵逃走,必然會把我們的消息散布出去。」
「他親眼看到了莫修的機甲,也感受到了林師兄的劍意。一旦他添油加醋,將我們描述成坐擁重寶甚至是暗中結盟的小千界威脅,那接下來等待我們的,將是那些殘存天驕的圍剿。」
「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一直躲在地下當老鼠吧?」莫修撓了撓頭,「而且我這機甲要大修,就算是跑路,這麼大個鐵疙瘩我也不好帶啊。」
白辰看著莫修笑了:「你要真想跑,我們都能把你這機甲帶上。但我們現在不跑。」
莫修疑惑看著白辰:「怎麼說?」
白辰收斂笑意沉聲道:「這世界戰場的規則,本就是養蠱。整個世界戰場,現在哪裡還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一味地逃避,只會讓那些人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最終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殆盡。」
他指尖靈力涌動,在半空中勾勒出北俱寒州的地形圖。
「既然他們想要收割我們的命格,那我們就反客為主,在這北俱寒州,給他們設下一個絕殺之局!」
此言一出,洞穴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連林冽都忍不住抬起了頭。
莘照臨咽了口唾沫:「白兄,你……你沒開玩笑吧?」
「咱們就這麼幾個人,給他們瓮中捉鱉?而且戰無淵可是大乘期啊!」
「他若是全盛時期的大乘期,我自然退避三舍。」
白辰唇角微揚:「但他先被林師兄他們消耗,後被刀鋒女王撕斷了一條手臂,大乘本源已經受損。」
「更何況我們並非沒有依仗。這大羅天衍陣雖然剛才為了困住刀鋒女王導致部分陣紋破損,但根基未毀。」
「稍後我將它修復改良下,它依然可以成為最強的防禦與困殺壁壘。在這裡我們可以占據絕對的地利。」
白辰環視眾人:「現在我們並不清楚外界如何,若是現在撤離,帶著這麼多受傷的浮蒼界族人,速度必然受拖累。」
「一旦被截住,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殺。與其如此,不如依託這堅固的地下堡壘,瓮中捉鱉!」
林冽嘴他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戰場之上,最忌婦人之仁。
白辰想要保住浮蒼界人的想法,在他看來極度可笑。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沒能吐出來。
罷了,左右最後都是要同那些人對上,早一些晚一些也沒差。
隨他去吧。
林冽閉上嘴,抱著霜魄劍重新靠著岩壁閉目養神。
就在白辰同林冽他們研究接下來如何應對的時候,相隔千萬里之外,一處幽暗深淵中。
「咳咳……」
完全籠罩在灰袍中的人影,正盤膝坐於一張懸浮的巨大命運羅網前。
他猛地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隨著咳嗽聲,點點帶著銀色光澤的刺目鮮血從兜帽的陰影中滴落,瞬間在虛空中蒸發成虛無。
他蒼白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一根幾乎快要黯淡無光的命運絲線。
那根絲線的另一頭,曾經連接著半步大乘的刀鋒女王,而現在,它已經徹底崩斷,化作了飛灰。
「連這等違背了界域常理的星空怪物,竟然都被他斬殺了……」
灰袍人看著那根依舊在羅網中央閃爍著刺目九彩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壯了幾分的主線,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借勢、引獸、驅虎吞狼……所有的算計,在他那堪稱逆天的氣運和臨場決斷面前,都成了笑話。甚至連戰無淵都沒能把他逼到絕境。」
灰袍人緩緩收回手,身軀微微佝僂了下去。
「真的……還是不行嗎?」
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的緋驍,敏銳地察覺到了灰袍人狀態的異常。
緋驍抬頭看了一眼蒼穹之上,那高高懸掛在排行榜第一位散發著刺目金光的名字握緊了拳頭。
「前輩,可是你布下的局出了什麼變故?」
灰袍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張命運羅網,良久,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緋驍。
「戰無淵敗退,刀鋒女王隕落。白辰不僅沒死,反而越戰越強了。」
緋驍聞言,臉色瞬間煞白,眼底湧起一股絕望的無力感。
化神期就能斬殺半步大乘,連大乘期出手都鎩羽而歸,他這個連合體期都不到的傢伙,拿什麼去報哥哥的血海深仇?
就在緋驍陷入自我懷疑時,灰袍人忽然話鋒一轉:「緋驍,跟我去狙殺戰無淵,走嗎?」
「什麼?!」
緋驍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灰袍人。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狙殺戰無淵?他可是大乘期大能!而且我們的目標不是白辰嗎?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殺他?」
灰袍人兜帽微微晃動,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戰無淵斷了一臂,本源受損,此刻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至於為什麼殺他……自有我的決斷,走嗎?」
灰袍人沒有說為什麼要殺戰無淵,但緋驍只是猶豫片刻便立刻應道:「走!」
他如此堅定倒是讓灰袍人愣了愣,繼而忍不住發出一陣輕笑。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