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一路，終於穩穩停在702團的大門外。
劉青和伍六一推開車門跳下車。端詳著眼前熟悉的大門和站崗的哨兵。
劉青信步上前，掏出軍官證遞過。
「同志，麻煩幫忙聯繫一下紅三連的司務長馬鳴。」劉青溫聲開口。
哨兵查驗完證件，立刻敬了個禮，轉身跑進傳達室打電話。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一路小跑著從營區里出來。
老馬隔著老遠便喜笑顏開，劉青迎了上來。
「哈哈，我說今天眼皮怎麼一直跳。」老馬跑到跟前喘著粗氣，一巴掌拍在劉青的肩膀上。
劉青順勢扶住老馬的胳膊，嘴角含笑：「休假嘛，過來看看您。」
老馬探身往兩人身後掃視了一圈，眉頭微蹙：「三多呢？」
「他去草原五班看成才了，明天早上過來。」
老馬連連點頭，大手一揮：「快快快，走，你們三個現在可是咱們團里的大名人。」
三人大步流星往營區里走。沿途的白楊樹、平坦的柏油路、遠處整齊的營房，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走到大操場附近時，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突然傳入耳中。
「一聲霹靂一把劍……」
劉青和伍六一步伐一頓，雙腳仿佛定在柏油路上，再也邁不動一步。兩人扭頭眺望操場方向。
操場中央，一隊士兵正列隊挺立在那面鮮紅的連旗前。帶隊的軍官高聲吼著領誓，底下的士兵扯著嗓子拼命高喊。
流程、口號、哪怕是新兵漲紅的臉頰，都和當初鋼七連的入連儀式如出一轍。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讓伍六一恍惚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七連的隊列里，目光炯炯。
老馬佇立在旁邊，聲音響起：「你們走後，七連的入連儀式就被保留下來了。現在咱們702團，不管哪個連進新兵，都得過這一關。」
老馬抬手指向操場：「團長發了話，七連的建制沒了，但七連的魂，得在702團紮下根。」
劉青和伍六一注視著操場上的士兵，嘴唇微動，無聲地跟著念叨那幾句刻在骨子裡的誓詞。
晚上，小食堂。
桌上擺著幾個硬菜，熱氣騰騰。
李夢、薛林、老魏早早到了，正熱乎地聊著，滿面春風。
門帘掀開，何洪濤和三連長一前一後走進來。
「指導員！連長！」伍六一和劉青霍然站起，立正敬禮。
何洪濤揮了揮手，壓著兩人的肩膀讓他們坐下，朗聲開口：「行了，回了家沒那麼多規矩。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幾個人圍坐一桌，推杯換盞。
何洪濤端起酒杯，目光柔和：「你們三個，現在是咱們團的驕傲。團長開會的時候，總拿你們當正面教材。」
老馬喝得臉頰發紅，攥緊劉青的手不放，非要聽聽老A的事。
李夢湊近過來，端著酒杯打聽：「青哥，快說說在老A的事兒。我的小說想寫續集了，你不知道那本書現在老火了，整個師里都在流傳。對，這次我得把六一也加進來。」
劉青挑了些能說的訓練日常侃侃而談，把幾人聽得瞠目結舌。
這頓飯吃得極其熱鬧，直到熄燈號吹響才散場。
第二天上午。
劉青和伍六一剛在招待所洗漱完，房門就被推開了。
許三多背著那個舊背包佇立在門口，露出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喜笑顏開。
劉青上下打量著他。
許三多兩眼透亮，目光清澈明亮，之前那股子化不開的沉悶徹底掃空，取而代之的是以前那種憨傻又純粹的勁頭。
「去五班看到成才了？」劉青抓起毛巾擦了擦臉。
許三多大步流星走進來，擱下背包，連連點頭：「看了。成才變了。」
許三多比劃著名，連珠炮似的說道：「他把咱們以前修的那條路又拓寬了。還在營地後面弄了個戰術訓練場。五班現在每天早上出操，口號喊得震天響。駐訓的部隊路過，都夸五班是這個。」
許三多豎起大拇指，神采飛揚。
伍六一鼻子裡哼出一聲：「算他還有點出息。」
伍六一跨步上前，一拳捶在許三多胸口：「你小子，想通了？」
「想通了。」許三多撓撓頭，笑得有些憨，「班長說得對，這事有意義。我想保護大家。」
劉青把毛巾往臉盆里一扔，：「行，想通了就歸隊。走，去看看團長。」
三人去團部見完王慶瑞，離開702團，坐上了回城的長途車。
路過市區的時候，劉青拉著兩人下了車，直奔商場。
下午，三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了老A基地。
劉青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看來許三多家裡沒出現悲劇。要不然許百順那麼大年紀還得進監獄裡住著！
剛進宿舍樓，齊桓就迎面走了過來。
齊桓停下腳步，視線在許三多臉上掃視了兩圈，顯得有些詫異。
「你小子怎麼回來了？不是批了一個月假嗎？」
許三多咧開嘴笑，嘟囔著：「一個月那麼長，我都不知道去哪。」
齊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確實沒大礙了，目光柔和了幾分。
吳哲和拓永剛聽到動靜，從宿舍里鑽出來。
「木木！你可算回來了！」吳哲快步跑過來，順手接過許三多手裡的烤鴨。
拓永剛湊近過來，扒拉著袋子：「有酒沒？沒酒這烤鴨吃著可沒勁。」
「有，少不了你的。」伍六一揚了揚手裡的袋子。
拓永剛搶過酒瓶，擰開聞了聞，喜笑顏開：「霍，好酒！班副，今晚咱們整兩口？」
「整你個頭。明天還有訓練，不怕隊長扒了你的皮？」
走廊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快的笑鬧聲。
第二天上午。
劉青剛出完早操，就被通訊員叫走了。
大隊長辦公室。
劉青高聲喊了聲報告，推門進去。
鐵路端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袁朗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劉青大步流星走到辦公桌前，挺直腰板，立正站好：「大隊長，您找我。」
鐵路擱下文件，注視著劉青。
「休假休得怎麼樣？」鐵路渾厚的聲音響起。
「報告，挺好。三多的問題也解決了。」劉青流利地回答。
鐵路頷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既然休整好了，那就該干正事了。」鐵路靠向椅背，目光炯炯，「要開始著手準備，你的特戰小隊選拔。」
劉青脊背僵直，沒有接話。
鐵路繼續開口：「就按你之前提交過的報告開始。大隊這邊給你開綠燈。」
劉青點頭：「我需要大隊的全力支持。場地、彈藥，還有人員調配權。我這次選拔，不搞常規那一套。我要考核的是他們在極限狀態下的反應和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