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哲將一個黑色塑膠袋遞過，塞進許三多懷裡。
許三多攥著袋子，眼神遊移，顯得有些發愣。
「這是什麼？」他囁嚅道。
「拿著。照相機，最新款。」吳哲嘴角上揚，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出去玩怎麼能沒這些裝備呢？看見什麼好的，有趣的，一定要多拍兩張哦。回來我要檢查。」
其他戰友也湊近過來，有的遞過泳褲，有的塞來墨鏡，亂七八糟送了一堆。
劉青抱臂靠在床架子上，眉梢微挑。
「哎哎哎，怎麼不見你們送我和六一啊？」他揚聲調侃，「我倆也是出去休假，這待遇差太多了吧。」
這話引來戰友們齊刷刷翻了個白眼。
伍六一大步流星走過來，拈起袋子裡那條游泳褲抖了抖。
「這花色，三多穿上能把人嚇跑。」伍六一嗤笑道，隨手將褲子擱下。
宿舍里幾個人鬨笑起來。
許三多捧著東西，環顧周圍的戰友，目光柔和了幾分。
這兩天壓在胸口的那團悶氣，似乎散開了一點。
「謝謝。」他低語道，嘴角扯出一抹憨厚的笑。
「別廢話了，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別在基地礙眼。」齊桓大步邁進門，厲聲催促，但眼神卻透著關切。
「車已經安排好了，直接送你們去長途汽車站。」齊桓注視著許三多，「出去好好轉轉，別一天到晚愁眉苦臉。」
半小時後。
三人換上便裝，走出老A基地大門。
劉青將背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側頭看向許三多。
「三多，想好去哪沒？」他輕聲詢問。
許三多撥浪鼓似的搖頭。
「我倆去看連長。」伍六一脫口而出。
許三多想都沒想，連連點頭：「那我也去。」
劉青嘴角含笑，顯然早料到是這個結果。
「行，那就走著。」他首肯道。
長途客車在公路上平穩行駛。
車廂里混雜著汽油味、汗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售票員站在前方，高聲吆喝著站名。
劉青三人坐在後排。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農田。遠處幾名農民正彎腰勞作，路邊幾個小孩歡笑著追逐一條土狗。
一輛拖拉機在公路上突突突地駛過，揚起一陣灰塵。
伍六一靠在椅背上，凝視著窗外的景致。
「多久沒出來過了。」他嘆息道，「看著這些，都快忘了外面是什麼世界了。」
許三多探身扒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向外望。
車子很快路過一個鎮子。
一個集市在路邊鋪開。賣水果的攤販高聲叫賣，討價還價的大媽提著菜籃，騎著自行車的學生穿行其間。
亂糟糟的，卻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客車停靠在一個小站。
路邊佇立著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正低頭給懷裡的嬰兒餵水。
孩子咯咯地笑著，女人眉眼間滿是溫柔，目光如水般澄澈。
許三多注視了許久，眼神逐漸變得清澈明亮。
劉青順著許三多的視線望去。
「三多。」劉青低語。
許三多轉過頭。
「看到了嗎？」劉青抬手指向窗外，「這就是咱們要保護的人。他們不需要認識咱們，不需要清楚咱們幹了什麼。他們只需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許三多頷首。
腦海中那些令人窒息的血腥畫面，漸漸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沖淡。
他終於明白劉青讓他出來看看的用意。
中午十二點半。
長途車在路口停穩。
三人拾階而下，順著一條水泥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沒走多遠，裝甲偵察營的大門便矗立在眼前。
營區寬闊，門口挺立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哨兵。
劉青信步上前，掏出軍官證遞過。
「同志，我們找高城副營長。」他溫聲開口。
哨兵仔細端詳了證件，雙手遞還。
「首長，高副營長不在營區。全營都在野外駐訓，搞對抗演習。」哨兵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三人對視一眼。
伍六一抬手抓了抓短髮，眉頭微蹙。
「這不巧了嗎。駐訓地在哪？」他追問道。
「保密規定，不能透露。」哨兵脫口而出，語氣堅決。
劉青指了指一旁的傳達室。
「那能打電話通知一下嗎？」
哨兵首肯。
過了幾分鐘，哨兵折返，告知很快會有人來接，隨後將三人引至傳達室。
「等吧。連長正忙著打仗呢。」劉青隨口說道。
三人拉開椅子坐下。
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時不時眺望窗外的營地。
營區內顯得格外空曠寧靜，大部分人員都已外出參演。
值班的老兵熱情地為他們遞過熱水。
劉青攤開桌上的舊報紙，垂首覽閱。
伍六一靠在椅背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地晃動。
許三多端坐在馬紮上，注視著門外的水泥地出神。
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名女毒販的臉龐。
但這一次，畫面很快被上午集市上那位高聲叫賣的大媽所取代。
許三多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逐漸放鬆。
門外的陽光傾灑在身上，透著暖意。
傳達室的門半掩著。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外間飛快逼近。
步伐沉重且矯健，直奔傳達室而來。
「砰」的一聲。
木門被大力推開。
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闖入視線。
他滿頭大汗，身著迷彩作訓服，臉龐上塗抹著斑駁的油彩。
來人踉蹌了一步，扶著門框大口喘息。
劉青將報紙擱下，抬眼望去。
伍六一霍然站起，脊背挺直。
許三多也跟著彈跳起來。
三人的視線齊刷刷匯聚在門口那人身上。
那人仰起頭，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待看清屋內的三人後，他雙眼放光，高聲大喊。
「青哥？班副？三多？」
「小寧！」
伍六一大步流星跨上前，一拳輕捶在甘小寧胸口，朗聲笑道：「你小子怎麼在這！」
甘小寧被砸得退後半步，嘴角咧開，張開雙臂直接撲上前，將伍六一抱了個滿懷：「哎喲我的班副！想死我了！」
許三多佇立在一旁，端詳著甘小寧那張塗滿油彩的臉，他嘴角上揚，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的第一抹憨笑。
甘小寧鬆開伍六一，扭頭又一把攬住許三多，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木木！你這身板結實了啊！去了老A沒少吃苦吧？」
許三多任由他拍打，連連點頭：「沒吃苦，挺好的。小寧，你咋樣？」
「我好著呢！」甘小寧轉過身，目光投向站在桌旁的劉青。
他霍然立正，雙腳一併，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洪亮開口：「首長好！」
劉青抬腿虛踹了一腳甘小寧的屁股，輕笑道：「少來這套。你怎麼在這？被連長招到麾下了？」
甘小寧揉著屁股，訕笑兩聲：「對呀，走走走，車在外面！上車說，大家都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