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袁朗一把揪住許三多的領子。
許三多隻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猛地往後扯去。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硬生生拖離了原位,跟著袁朗一起滾進了旁邊早看好的預備陣地。
但預想中的火箭彈並沒有飛過來。
等了半天,前方那棵粗壯的樹幹後面,緩緩伸出一根樹枝。
樹枝上綁著一塊沾滿血污的白布,在半空中來回搖晃。
吳哲在通訊頻道里壓低聲音匯報。
「他們投降了,怎麼辦?」
袁朗慢慢站起身,槍口依然穩穩地指著前方。
「舉起手,走過來。讓我看到你沒有武器。」
樹後走出來一個人。
渾身是血,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往前挪。他沒有舉起雙手,而是兩隻手死死抓著那根綁了白布的樹枝,一步一步往外蹭。
那步子根本不像個正常人,倒像個喝高了的醉漢,深一腳淺一腳。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傷得太重,快撐不住了。
那是一雙渙散又瘋狂的眼睛,眼白布滿紅血絲,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小心!他吸毒過量!」袁朗大吼出聲。
話還沒說完,那人突然扯開嗓子狂叫起來,發出一種不似人類的嘶吼,發瘋一樣朝這邊猛衝。
同時,他一把扯開外套。
胸前赫然綁著一排手榴彈,手指已經死死扣住了拉環。
這聲狂叫是個信號。
樹後瞬間閃出另一個人,肩膀上扛著一具火箭筒,直接瞄準了袁朗的方向。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幾乎同時爆發。
袁朗打出一個短點射,整個人順勢往旁邊一撲,重重砸在泥地里。
同一時間,百米開外的吳哲扣下扳機,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個扛著火箭筒的毒販。
轟!轟!
兩次劇烈的爆炸同時發生。
手榴彈在半空中炸開,那個假投降的毒販被徹底撕碎,瞬間淹沒在刺鼻的煙塵和火光里。
那個扛火箭筒的毒販在倒下的瞬間,手指痙攣扣動了發射鍵。火箭彈走火,斜著飛上半空,直接轟斷了頭頂一棵粗壯的樹幹。
木屑混著泥土嘩啦啦往下掉。
受驚的馱馬四處亂竄,嘶鳴著朝來時的邊境線狂奔。
整個老A的埋伏圈瞬間全面開火。
槍聲大作。
齊桓和劉青從潛伏地一躍而起,半蹲在地上。
劉青端著95式步槍,對著想趁亂逃跑的一個毒販果斷扣動扳機。那人後背爆出一團血花,一頭栽倒。
接著,劉青槍口一轉,一梭子子彈打在馱馬前面的泥地上。
泥水四濺,馱馬受驚,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在原地打轉。
五處陣地上的老A全部現身,保持著標準的戰術警戒姿態,槍口鎖死每一個角落。
山谷里橫七豎八全是屍體和血污,硝煙味嗆得人嗓子發乾。
齊桓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依舊單調刻板。
「確認,擊斃目標十九人。馱馬悉數攔截。」
袁朗從地上爬起來,迅速下令。
「所有人,清場,圍剿,消滅。」
老A們迅速散開,兩人一組,開始在滿地狼藉中進行最後的清場。
吳哲端著槍,走到路邊,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地上。
蹲下身,用兩根手指在泥水裡的血污上蘸了蘸,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股濃烈的腥味直衝腦門。
他又轉頭看向旁邊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吳哲抬起頭,看向正走過來的袁朗。
「就這樣?」吳哲問。
「是的。」袁朗看著他,語氣平靜,「你的第一場實戰就這樣。覺得容易?這連最低烈度的戰爭都夠不上。而且,你們平時也流了太多汗。」
吳哲搓了搓手指上的血跡。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控制不住地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不容易,真的。」吳哲喘著粗氣。
「是真的,你真的殺了人。」袁朗苦笑一聲。
吳哲直起腰,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惘然,原本那種書生氣的從容消失了,透著幾分滄桑。
「我失去了一些東西……不過我早就準備好失去這些東西了。」吳哲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明白。我不擔心你。」袁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哲指了指不遠處那些被攔下的馱馬。
「十匹馬的粉……能害多少人?」
「天文數字吧。」
吳哲在旁邊的草葉上把手指擦乾淨,自嘲地笑了一下。
「沒辦法。我只好想,我救了多少人。」
其他幾個新人的反應也都大差不差。
慢慢摸索到包圍圈中心後,他們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倒地的屍體。有的趕緊把頭偏過去,有的直接靠在樹上乾嘔,還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吐了起來。
連一向硬漢的伍六一都乾嘔了兩下。
劉青站在一具屍體旁,看了一眼。
他的身體倒是沒什麼不適,不過,他也沒有勇氣再看第二眼。
那畫面確實太衝擊了。
劉青端著槍,確認周圍安全後,開始往許三多的方向靠近。
許三多和其他幾個人正在附近搜索漏網的兩名毒販。
許三多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路過一具屍體,那人被炸得面目全非。屍體旁邊,散落著幾朵被炸碎的野花。
許三多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繞開那條羊腸小徑,鑽進了更深的林子裡。
剛撥開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許三多突然覺得不對勁。
一種本能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回頭。
同時端起自己的步槍,直接對準了灌木叢。
「出來!放下武器!」許三多大吼。
灌木叢劇烈抖動了幾下。
一個人鑽了出來。
滿身泥水和血污,臉上全是驚恐,恐懼得幾乎要崩潰。
他手裡死死抓著一個女人,把女人擋在自己身前當盾牌。
他另一隻手舉著一枚手榴彈,保險銷已經拔掉,手指扣在壓板上,抖得像發了羊癲瘋。
聽聲音,正是剛才在山谷里用中文喊話求饒的那個同胞。
「會炸……真的會炸!」毒販語無倫次地嚎叫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許三多看了一眼手榴彈的型號。
「延時爆炸的,你嚇不到我。」許三多端著槍,試圖穩住對方的情緒。
毒販咧開嘴,笑得極其詭異,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是炸她呀!炸她,還炸我!我炸人質……對,我有人質,她是人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