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老A指著拓永剛,把剛才地道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有血性,是好事。」袁朗坐在椅子上,打量著拓永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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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永剛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臉上的火氣還沒散,顯然還憤憤不平。
袁朗靠在椅背上,聲音拔高了幾分:「但國家費盡千辛萬苦培養你各種技能,如果在戰場上,你遇到突發情況就只知道端著槍閉眼往前沖,最後被打成篩子。那培養你的目的是什麼?送死嗎?你這種行為,往好聽了說是勇敢,往難聽了說,就是毫無頭腦的匹夫之勇!」
拓永剛嘴唇動了動。他想反駁,可話卡在嗓子眼,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他引以為傲的脾氣在袁朗的質問下顯得蒼白無力,最後只能沉默著低下頭。
門帘掀開。
伍六一被一個老A領了進來。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化不開的煞氣,面色鐵青。領他進來的那個老A走路一瘸一拐,還時不時揉著後腰,疼得齜牙咧嘴。
袁朗上下打量著伍六一,挑了挑眉:「不錯,下手夠黑。」
伍六一理都不理袁朗,徑直走到劉青面前站定。
「你最好別告訴我,你早就知道這是場演習。」伍六一語氣不善。
劉青連連擺手,趕緊變換表情滿臉無辜地解釋:「班副,你這可冤枉我了。我也是進了地道,看他們那破綻百出的布置才反應過來的。結果還沒等我動手,就被他們強行架出來了。」
伍六一盯了劉青兩秒,給了他一個「你自己體會」的表情,轉身走到一旁的空椅子坐下,顯然是余怒未消。
桌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隊長,C組正在帶回。」齊桓的聲音傳了出來。
袁朗按住通話鍵,身體微微前傾:「許三多是嗎?他表現怎麼樣?」
對講機那頭,齊桓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激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頑強!獨立!敢於奉獻!隊長,這回是我看走眼了。我申請宿舍不換了,以後我就想和許三多一直住一塊兒!」
帳篷里的人全愣住了。齊桓平時是個什麼做派,大家心裡都有數。那個整天板著臉、下手毫不留情的活閻王,居然能給出這種評價?
袁朗咳嗽一聲:「速度帶回。」
「是!」齊桓補充了一句,「不過隊長,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我已經挨了兩拳了。我怕他一會見了你,連你一塊兒收拾。」
帳篷里鴉雀無聲。吳哲和拓永剛面面相覷,滿臉愕然。
劉青樂了,一點也不意外。開啟第二形態的三多,你們只有仰望的份兒。
幾分鐘後,許三多被帶進帳篷。
他滿臉黑灰,滿身泥土,儼然是個剛從煤窯里鑽出的礦工。一抬頭看見劉青和伍六一,許三多直接撲了過去。他沒哭,但呼吸很重,胸膛劇烈起伏。
「你們都沒事吧?青哥,班副!」許三多抓著兩人的胳膊來回看,滿眼焦急。
劉青拍拍他的肩膀,開著玩笑:「沒事。演習嘛。給我倆報仇了嗎?」
許三多先是搖頭,接著又用力點頭,齜著兩排大白牙,露出一個憨厚的笑。
袁朗站起身,拍了拍手,打破了帳篷里的氣氛:「行了,都活著呢。收隊,回基地。」
眾人準備往外走,許三多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轉過身看著袁朗,大聲喊道:「報告!」
袁朗停下腳步:「有話就問。」
「我想知道成才……他怎麼樣了?」許三多問。剛才回來的路上,他看見了坐在廠房外面土堆邊的成才。
袁朗看著許三多,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你們倆真是好朋友。」
許三多直愣愣地站著,等著答案。
「你讓他把你的撫恤金交給你父親。他呢,在放棄前的最後一刻,叫了你的名字。」袁朗說。
許三多急了,往前走了一步,連連擺手:「成才放棄?不可能!他絕對不會放棄!他比我們都強,他怎麼會放棄!」
袁朗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我想看你們的自我。一切設計,都只是為了讓你們體會生死關頭的自我。在那種完全與世隔絕、只有一個人面對絕境的時候……成才的自我,為他做出了選擇。」
許三多愣在原地,張口結舌。
「他放棄了任務,逃到了遠離任務區域的通風口,爬了出去。」袁朗繼續說,「然後就坐在那裡。」
「坐著?」許三多滿臉不解。
「對,坐著。什麼也沒有做,就在那發呆。」袁朗直視許三多的眼睛。
帳篷里再次安靜下來。
劉青在心裡嘆了口氣。成才還是做出了原來的選擇,即使有三個老鄉四個戰友..........
伍六一面不改色,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拓永剛小聲嘀咕了一句:「平時看成才訓練挺生猛啊,成績也拔尖。怎麼真遇上事兒,慫成這樣?」
吳哲搖搖頭,沒接茬,若有所思。
袁朗打斷了眾人的思緒:「好了,都別想了。今天這齣戲到此為止,回基地休息。明天上午,最後評估。」
夜裡,39號宿舍的氣氛壓抑。
誰都沒提白天演習的事,但每個人腦子裡都在思索回味。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成才推門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套作訓服沾滿了泥灰,整個人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頹廢。他沒有看屋裡的任何人,沒有打招呼,直接翻身上了上鋪,和衣躺了下來。
宿舍里的三人也保持著安靜,沒有人搭理他。
空氣沉悶,只有窗外的蟲鳴聲偶爾傳來。成才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
辦公樓三層的走廊里,九個受訓人員靠牆站成一排。
氣氛沉悶。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這道門,就是最後的鬼門關。進了這個門,要麼留下,要麼捲鋪蓋走人。
許三多站在劉青旁邊,滿臉憂心忡忡。他當然不是在擔心他自己,他的視線時不時瞥向隊伍的末尾。成才站在隊伍的最末尾,毫無存在感,死氣沉沉。
齊桓拿著文件夾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停在會議室門口,翻開文件夾。
「劉青。」齊桓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劉青應了一聲,走出隊列,整理了一下常服。
許三多小聲喊了一句:「青哥,不拋棄,不放棄。」
劉青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轉身推開了會議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