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宋島北部，碧瑤近郊沿岸的美軍基地。
九月暑氣未消的黃昏時分，海岸邊搭起的簡易祭壇周圍，整齊站著三百餘名信徒。
他們是從當地天主教會召集來的民眾，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頭望著祭壇上方。
祭壇由厚實的橡木搭建而成，中央安放著安德森神父帶來的聖物——一枚古舊的銀制十字架。四周擺著白色蠟燭，風中搖曳的燭火朦朧地映照著人們的臉龐。海風吹過，掀動祭壇上的白布，蠟香與海潮氣息交織在一起，飄散在空氣中。
安德森神父身著灰色修士服，慣用的橡木手杖斜靠在身側，手中捧著典禮用的聖杯。
儀式按天主教固定流程推進，神父走上祭壇劃下十字，念誦簡短的開幕禱詞。隨後是誦讀聖經，信徒們齊齊低下頭，凝神聆聽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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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儀式的核心環節——聖樂演奏的時間到了。
這是安德森神父帶來了一份古樂譜，稱是古代的信徒們為該天使譜下的聖樂，屬於進行曲的一種。
其名為《哥斯拉進行曲》，哥斯拉就是天使的名字。
恢弘、激昂且富有史詩感的交響樂在現場響起，通過監控設備傳達到距離海岸約百米的指揮帳篷里。
史密斯專員手肘撐在桌上，望著屏幕里祭壇的畫面。
「這音樂也太帶感了，用的樂器也很現代化，和我印象中的宗教音樂完全不同啊。」史密斯專員如此評價道。
巴特副官就在旁邊整理最新情報。
「巴特，穆托那邊怎麼樣了。」
史密斯視線沒離開監視器，開口問道。
「報告。數小時前，已確認雌雄兩隻個體在山中會合。」
「會合了？位置在哪？離這裡有多遠？」
「直線距離約一百二十公里。目前兩隻個體沒有大的移動。」
「繼續監控，有問題隨時向我匯報」
畫面中，伴隨著聖樂安德森神父舉起聖杯，用拉丁語念著禱詞，信徒們齊齊低頭，厚重的和聲在海岸迴蕩，讓人產生一種連大地都在震顫的錯覺。
在聖樂中，安德森神父將手覆在聖物十字架上，高聲念出最後的奉獻禱詞。
燭火在風中搖曳，祭壇周圍升起裊裊的薰香的白煙。
不多時，安德森神父放下手，沉聲宣告。
「——儀式，結束。」
聲音不大，卻奇妙地傳遍了整片海岸，信徒們齊齊抬起頭，紛紛張望頭頂的天空，每個人都在等待聖光從天而降，等待生著羽翼的天使現身。
可天空中，只有黃昏的流雲靜靜飄蕩。被染成金黃色的雲朵，是隨處可見的尋常模樣。既沒有聖光，也沒有天聲，什麼都沒有出現。
指揮帳篷里，史密斯看著屏幕皺起了眉。
「結束了？」
「是的，儀式本身似乎剛剛完成。」
「那天使呢？什麼都沒降下來啊。你看天，不就是普通的晚霞嗎。」
史密斯站起身，鬆了松領帶，走出帳篷。
海風拂過臉頰。抬頭望去，只有漫天晚霞鋪展。既沒有天使降臨的徵兆，也沒有聖光灑落的跡象，信徒之間也開始泛起騷動。
「專員，怎麼辦？要去找安德森神父確認嗎？」
「當然要去。不問清楚，根本搞不清出了什麼狀況。」
史密斯快步朝祭壇走去，巴特慌忙跟在後面。
祭壇旁，安德森神父正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聖物，他額角滲著薄汗，臉色卻十分平靜。審判官依舊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定定地望向遠海。
「神父，請過來一下。」
史密斯走近，安德森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頭看過來。
「怎麼了，專員，請問您是來皈依正信的嗎？」
「請問天使在哪？儀式都結束了，什麼都沒出現啊。」
安德森低笑一聲，重新動手用布包裹聖物。
「安德森先生，你被異端信仰影響的太深了，誰說天使是從天上降下來的？」
「……啊？」
「你以為主的使者，一定會以人類想像中的模樣現身嗎？既然異端之獸在地上爬、在天上飛，作為主的使者自然也會以契合它們的姿態到來。」
安德森拿起手杖，杖尖指向海面。
「天使早就現身了。在海里。」
「海里？」
史密斯茫然地看著神父的臉。
「你說什麼？在海里？什麼意思？不是人形的嗎？」
「人形的天使，只存在於繪本里。」
安德森說得乾脆利落，合上了箱子的蓋子。
「不信的話，派架偵察機去搜就是了，別太吃驚。它的模樣，遠超人類的想像。」
史密斯想到了之前找到的資料中天使千奇百怪的模樣，回頭向巴特下令。
「巴特！立刻動員沿岸偵察機！搜索呂宋島附近海域！」
「是！我立刻安排！」
巴特用無線電聯絡基地航空部隊。
史密斯再次望向大海，黃昏的海面泛著暗橙色的光，僅憑肉眼，完全看不出哪裡有異常。
十幾分鐘過去，漫長得仿佛過了很久。
巴特手中的無線電刺啦作響，傳出飛行員慌張的聲音。
「這裡是魚鷹一號，呼叫基地。在目標海域發現異常大型生物！全長預估一百五十米以上，體型比穆托還大！」
「外形怎麼樣？詳細報告！」
史密斯一把拿過無線電，大聲問道。
「游姿類似鱷魚或蜥蜴，看起來像爬行動物。身體細長，露出水面的背鰭像是珊瑚叢。」
史密斯轉頭看向安德森神父。
神父只是靜靜望著海面，那神情仿佛在說一切盡在預料之中，緩緩點了點頭。
「真的，在海里啊。」
史密斯低聲喃喃。
背鰭呈珊瑚狀的巨型海獸。這，就是神父他們口中的「天使」。
哥斯拉！
不是人類想像中那種生著翅膀的人形存在。只是一頭無比龐大、形貌怪異，卻承載著神聖力量的巨獸。
「專員，怎麼辦？要讓偵察機繼續追蹤嗎？」
巴特壓低聲音問道。
史密斯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沒什麼好驚訝的。穆托本身也是體長超百米的遠古巨獸。天使以匹配對手的巨大姿態現身，反倒更合情理。
「繼續追蹤，保持足夠距離，別刺激到它。有任何變化立刻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