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勢漸漸平息，捲起的沙塵緩緩落回地面。
二號機組附近的施工現場，剛才被衝擊波掀倒的工人們陸續恢復了意識，不部分人只有後腦勺還殘留著鈍重的痛感，但身體漸漸能活動開了。
田中徹撐著地面站起身，晃了晃倒在旁邊的鈴木的肩膀。
「喂，沒事吧？」
鈴木悶哼著坐起來，抱著腦袋環顧四周，佐藤和大島源次也各自咳著站了起來，周圍的工人也紛紛起身，細碎的交談聲此起彼伏，互相打探著情況。
頭頂的天空里，剛才那道巨大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穆托飛走之後，只剩下晦暗的秋日長空鋪展在那裡。
「那怪物呢，消失了？」
佐藤揉著擦破的膝蓋，低聲嘟囔了一句。
沒人立刻接話，站在現場的所有人，心裡都盤旋著同一個疑問。
——穆托不見了，輻射怎麼辦？
之前那隻怪物停在二號機組頂上的時候，廠區裡的蓋革計數器一直顯示正常值，田中他們也聽美軍研究員私下說過，穆托以輻射為食，把輻射都吸乾淨了。
要是那怪物走了，高輻射會不會捲土重來？
搞不好，廢爐里攢了十幾年的輻射一下子漏出來，比以前還厲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現場的空氣瞬間「活躍」了起來。
「喂，誰有備用的計數器！」
不知哪個男人喊了一聲。
大島從身上摸出一個蓋革計數器，舉了起來。
周圍的男人齊齊屏住呼吸，盯著顯示屏。
數值停在了每小時 0.12微西弗，沒有很大的「咔噠」聲。
「……啊？」
鈴木失聲叫出來。
「這不是正常值嗎？不對，比普通市區還低吧？」
大島也皺起眉，晃了晃計數器，可數值紋絲不動，反倒還在一點點往下降。
「扯淡吧……」
佐藤湊過去盯著顯示屏，「喂，我看不懂，但我記得這東西不響好像只有兩種情況吧，一種是輻射正常，另一種是超標到測不了。」
「應該是沒事了吧。」
大島把計數器放在地上，好讓圍著的人們看得更清楚。
「難道說？那怪物，把廢爐里的輻射全啃乾淨了？」
沒人答得上來。
可蓋革計數器的數字不會說謊，這裡是福島第一核電站廢爐遺址的正旁邊，輻射量卻比在人類可以接受的正常水準。
現場沉默了好一會兒。
來之前，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定了，至少也得再挨一頓輻射，把身子搞垮，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現實卻以意料之外的方式，給了他們一份安心。
「太好了。」
不知誰小聲說了一句。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另一邊，稍遠一些的杉林戰場上，也在做同樣的狀況確認。
木村悠太清點著土蜘蛛的屍體，桐生一平一邊統計傷員，一邊想用無線電匯報本部。
「目前確認死亡十五人。負傷二十多人。大多是被土蜘蛛咬傷和摔倒受的傷。」
桐生跑過來報告，悠太默默點頭，視線投向倒在地上的信徒們。
巴士遇襲死了人，也有不少人在逃竄時受了傷，醫療班還沒到，現在只能先做簡單的應急處理。
安德森神父拄著手杖站著，呼吸略有些急促，背上的灼傷看著還很嚇人，可老人本人毫不在意，只是抬眼望著穆托消失的方向。
「這幫異教的邪惡者……那隻天狗本事不小。」
老人低聲自語，旁邊的審判官把鏽跡斑斑的銃劍插回鞘，布縫裡的目光依舊銳利地望向天空，一言不發。
言峰綺禮收好黑鍵，低頭看著損毀的巴士殘骸，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眯著眼，像是在嗅著現場瀰漫的死人氣味。
「先把傷員運出去，向本部請求救援。」
有馬崇史稍晚一步趕了過來，在剛剛指揮中心的衝擊下，神色也絲毫未亂。
他掃了一眼現場慘狀，立刻接連下達指令。
「先將傷員轉移到別的車上，叫醫生過來，優先救治，全部安排檢查，一個都不能漏。」
「明白！」
桐生敬了個禮，轉身跑開。
大概過了三十分鐘，救援隊伍陸續抵達現場。
身著防護服的隊員們把傷員抬上擔架運走，醫療班搭起臨時救護站，挨個處理傷口。
另一支專業檢測隊拿著儀器，朝二號機組廠房走去，發現了沒有「撤離」的人手們。
檢測隊圍著廠房測了一圈，又逐步深入內部，檢測輻射值、採集污染物樣本。
結果很快傳回了指揮中心。
「有馬總監，史密斯專員，檢測結果出來了。」
隊員跑過來敬禮報告。
「二號機組廠房內所有樓層的輻射量均低於正常值，哪怕是堆芯附近，也不到每小時 0.2微西弗，廢爐作業殘留的污染物所帶的輻射，幾乎完全消失了。」
「消失了？」
有馬皺起眉。
「堆芯熔融產生的污染物，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具體原理還不清楚，但數值就是這樣，樣本後續會做分析，但至少目前廠區內已經不存在輻射危險了。」
隊員的聲音裡帶著困惑。
這是誰都沒料到的結果，拖了十幾年都沒進展的廢爐工作，隨著穆托的離去好像得到徹底解決了。
史密斯專員站在稍遠的地方抽著雪茄，他彈掉菸灰，低聲自語。
「以輻射為食的生物，要是能成功運用的話……」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人類頭疼了幾十年的核廢料，那生物張嘴就能吃掉。
我必須立刻在本土上線「核清潔能源股」。
就在這時。
遠處的天空傳來直升機的旋翼聲。
聲音越來越近，很快一架黑色軍機從雲層下露了出來。
「專員！巴特副官到了！」
「總算來了，聽聽他帶了什麼消息。」
直升機降落在空地上，艙門打開，巴特副官抱著厚厚的文件快步走下來，徑直衝到史密斯面前，西裝有些褶皺，看得出飛行途中一直在翻看資料。
「專員，最新追蹤情報到了。」
巴特微微喘著氣，點開平板。
「來自呂宋的情報，應該是此前總監您的安排起了效果，使雄穆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