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由「特調」安排的黑色轎車沿高速公路一路朝福島疾馳。
車廂里一片安靜，言峰坐在副駕駛座上，整了整黑色神父服的領口，從後視鏡向後看。
後排坐著安德森神父與審判官，兩人幾乎沒什麼交談，審判官只有從布縫裡露出一雙眼睛微微動著，分不清是在看窗外的景色，還是在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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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掠過成片老舊破敗的木屋，房屋漸漸稀疏，沿海工業區的廢墟開始映入眼帘。
「言峰，身為天主的信徒，你對在這個國家的傳教事業怎麼看。」
安德森神父忽然開口，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迴蕩。
言峰從後視鏡里望了老人一眼，平靜地答道：
「蒙主的榮光，進行的還不錯，每年登記的信徒人數都在穩步上漲。」
「呵，我沒記錯的話，其實信徒根本不算多吧，異教徒就是異教徒，哪怕主的使者打開天堂的門扉，也不懂得主動進入。」
安德森不再出聲，把視線投向窗外，他身旁的審判官始終一言不發，像尊石像般端坐不動。
轎車很快駛入核電站安全距離外的指揮中心，門前停著自衛隊的輕型裝甲車，身著警服的士兵持槍警戒，司機搖下車窗出示證件，士兵確認車內情況後，立刻抬杆放行。
這裡看起來是片廢棄的工業園區，車輛駛進廠區，停在連片板房搭建的臨時指揮中心前。
車門打開，有馬崇史和史密斯專員已經在門口等候。
有馬一身深灰色西裝，臂上別著特殊案件調查科的臂章，身後站著木村悠太、片山信，還有幾名機動隊成員。史密斯一身黑西裝戴墨鏡，身後跟著巴特副官、卡爾・貝內特教授、美軍軍官和數名武裝警衛，兩人都定定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三人。
「安德森神父，勞您遠道而來，萬分感謝。」
有馬上前一步，鄭重頷首，史密斯也滿面笑容地伸出手：
「我是史密斯，現任橫須賀基地負責人，關於穆托一事，我誠摯希望能與您展開合作，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安德森沒有伸手相握，橡木手杖拄在地上，自上而下打量著有馬一行人，審判官站在老人斜後方，始終緘默。
最後是言峰綺禮沖有馬微微欠身，語氣沉穩地開口：
「鄙人言峰綺禮，任職於東京聖瑪利亞大教堂，此次擔任兩位的嚮導。」
有馬望著言峰，心裡的一個猜測落了地。
除了各國明面的體系之外，暗地裡還存在著超凡勢力，它們有獨立的聯絡網絡與行事規則，目前來看，這些暗處的超凡勢力開始漸漸走到台前。
比如這位言峰綺禮神父，大概是島國的天主一系超凡者。
有馬確認自己的直覺沒錯，同時也在心底盤算，日後搭建新體系時，該如何藉助這股力量。
另一邊，史密斯的腦子裡已經飛快算起了收益與策略，這兩人不僅有實際擊傷穆托的戰績，還掌握著美利堅一知半解的超凡世界知識。
更關鍵的是——他們是「自己人」，血統上看著是白人，更別提他們虔信天主了，美利堅治下信仰天主的不在少數，要是能順利招攬過來，估計就能讓美利堅的超凡真正起步。
一直以來，「沒有歷史」就「沒有超凡」是美利堅部分做實事的人的擔憂。
資金扶持、聯合研究、高階職位，他瞬間就想出了好幾種拉攏兩人的手段，可他又想到兩人可能厭惡英語使用者的情報，內心擔憂。
「各位請進吧，到會議室里，我給各位詳述目前的情況。」
有馬在前引路，一行人走進板房的臨時會議室，整面牆掛著核電站舊址平面圖、穆托的衛星照片，還有顯示現場監控畫面的顯示器。
長桌上堆滿了測量數據文件，自衛隊佐官、環境省職員、外聘的大學教授們已經落座。
眾人坐定後，有馬首先開口，簡明扼要地說明現狀：
「目前我們已經確認：穆托在二號機組反應堆廠房上處於休眠狀態，似乎正在吸收反應堆的輻射用於療傷，兩位可否將關於穆托的情報分享給我們。」
安德森神父拿起桌上一張衛星照片，指尖緩緩划過穆托黑色外殼的輪廓，聲音沉厚地開口：
「這東西叫穆托，是上古時期盤踞在地上的惡魔之一。遠古時代，在人類還未行於大地的時候，這種惡魔就是世界的霸主之一，它們可以發射無形的波動干擾神秘和電流。」
貝內特教授忍不住探身，推了推眼鏡：
「惡魔？他看起來像某種節肢動物和蝙蝠的結合體，請問對於惡魔的明確界定是怎麼樣的。」
「這個只是惡魔的一種，十三科對他們的劃分也很簡單，影響人類近況和長遠發展，違背天主榮光的，就是惡魔。」
『那達爾文算嗎？』貝內特教授很想這樣問，但還是止住了。
『十三科，又一個超凡組織的名字。』有馬總監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安德森「啪」地把照片拍回桌上，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手杖輕點地面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傢伙以輻射為食，他應該是探查到這塊地方因為曾經發生過嚴重核事故所產生的異常輻射，在此進行療傷和補足自身提前孵化產生的先天不足。
而且，穆托的卵是成對的，一雄一雌，雄的這隻提前孵化後會使另一枚卵表面高度硬化，難以消滅。那隻雌性個體在呂宋，如果這邊的發育成熟，就會開始求偶，遠在呂宋的那隻就會立刻孵化後趕到這邊，如果這兩隻巨獸在此繁衍生息，那就是對天主榮光的侮辱。」
史密斯緩緩開口，指尖輕叩桌沿問道：
「神父先生，那您認為，有什麼辦法能徹底除掉這隻穆托？據我們評估，常規飛彈和炮彈基本不起作用。」
有馬也點點頭，挺直脊背等著老人的答案。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安德森神父身上。
老人沉默了片刻，望著顯示器里穆托的黑殼。外殼上的紅色光點，正隨著脈動緩緩明滅。
片刻後，他語氣篤定地給出了答案：
「用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