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三的電子音傳遍伯納烏球場。
選手們紛紛轉頭。
第三場地內，賽義德雙手背在身後，運動服依舊整齊，呼吸也沒有明顯變化。
亞倫站在對面，嘴還張著。
他身高一米八八，肩背撐滿運動服，剛才進攻時連續越過三處障礙，十秒便把賽義德堵進角落。
現在他卻站在原地，沒有抗議，也沒有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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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歷停在第一場地外，抬了抬眉。
亞倫前兩關惹出的麻煩不少。有人多看他兩秒，他都能主動找事。今天輸得這麼古怪，他居然沒砸圍欄。
不正常。
卡洛斯剛從第一場地出來，抹掉額頭上的汗。
「賽義德真有這麼強？亞倫撞他一下，他還能站著？」
沒人回答。
第四場地外，大衛臉上的笑容停了。
他的手指敲過戶外手錶邊緣，先看亞倫的站位，再看賽義德的右手。
亞倫承擔的是強行淘汰高積分中國選手的任務。
按照原定安排，他首輪不該退出，更不該輸給一個五十二歲的阿曼酋長。
更麻煩的是，亞倫沒有鬧。
大衛沒有過去。
場內到處都是直播無人機，現在接觸亞倫，只會讓觀眾看出他們關係異常。
「有意思。」
他壓低聲音，將手裡的水放回座椅。
賽義德的公開資料，他看過三遍。
阿曼酋長，極限旅行博主，長期參與沙漠徒步，名下還有幾家能源公司。
資料乾淨，履歷完整，沒有軍方記錄，也沒有情報部門的活動痕跡。
可亞倫剛才的反應，不可能由體能差距造成。
現場選手忙著自己的比賽，沒有幾個人看清第三場地發生過什麼。
直播間卻已經開始回放。
第一回合，賽義德進攻。
倒計時結束，亞倫立即沖向左側泡沫柱。
第一處變向，第二處翻牆，第三處踩過翻轉地板。
賽義德始終落在後方。
第十五秒，亞倫左腳落地時踩偏，大腿撞上弧形矮牆，速度降了下來。
賽義德這才追上，抬手碰到他的肩膀。
「003號賽義德觸碰成功。」
「用時十五秒。」
亞倫拍掉褲腿上的灰，掃了一眼計時屏，臉上全是不耐煩。
第二回合攻守互換。
亞倫起步後沒有試探，直接從中央壓進。
泡沫柱被他撞得晃動，翻轉地板連續下沉。
第十秒，他把賽義德堵在圍欄與矮牆之間，右手按住對方肩膀。
「005號亞倫觸碰成功。」
「用時十秒。」
直播彈幕還算正常。
【年齡差距擺在這裡，賽義德已經不錯了。】
【亞倫這爆發力確實強。】
【第三回合應該沒有懸念。】
異常出現在最後一回合。
賽義德再次進攻。
倒計時歸零。
亞倫右腳已經邁了出去。
賽義德往前一步，右手抬至腰側，大拇指內扣，食指與中指交錯，動作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直播無人機位於側面，只拍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亞倫看清了。
右腳落地。
身體停住。
他沒有繼續變向，也沒有利用身後的泡沫柱，手臂上的肌肉繃了起來。
賽義德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肩膀。
「003號賽義德觸碰成功。」
「用時四秒。」
零三開始計算成績。
「005號亞倫，進攻回合用時十秒。」
「003號賽義德，兩次進攻累計用時十九秒，平均用時九點五秒。」
「003號賽義德獲勝。」
直播間徹底炸開。
【這也能輸？】
【亞倫最後為什麼不跑？】
【賽義德做了什麼？】
【前兩回合還在拼，第三回合直接停下，這不是體能問題。】
【查比賽錄像！這場絕對有問題！】
亞倫的個人帳號很快被大量評論湧入。
他對此毫不知情。
那組手勢仍停在他的記憶里。
大拇指內扣，雙指交錯。
摩薩德內部高級人員使用的緊急指令。
服從。
不得詢問。
亞倫服過義務兵役，退役前又進入特殊作戰單位接受訓練。普通暗號只需要識別，高級指令卻必須立即執行。
他只在內部訓練資料中看過三次。
能使用這個手勢的人，權限都在他之上。
可賽義德明面上只是阿曼酋長。
亞倫抬起頭，看向已經走出圍欄的賽義德，牙關壓了幾下。
賽義德沒有回頭。
黑瑪瑙手串繞在右手腕上，珠子隨著步子輕輕碰撞。
零三滑到他面前。
「003號賽義德，是否行使退出權？」
「退出。」
「確認。」
零三轉向全場。
「003號賽義德退出今日剩餘比賽。」
「最終成績，一勝零負，勝率百分之百。」
選手區安靜下來。
贏下一場便退出。
只要後續沒有選手保持全勝，賽義德憑百分之百勝率，排名就不會太低。
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繼續暴露體能。
李歷從第三場地附近經過，沒有停步。
亞倫的肩背仍繃著，呼吸頻率也高於比賽結束後的正常範圍。
這不是疲勞。
他在緊張。
李歷又看了一眼賽義德的右手。
剛才那個動作太短，直播無人機沒有拍清，他所處的角度也只能看到手腕抬了一下。
不過，亞倫停下的時間很準確。
不是愣神。
是看到動作後，主動終止了逃跑。
賽義德下了指令。
亞倫執行了。
李歷摸了摸下巴。
一個阿曼酋長，為什麼能命令魷魚國退役特種兵？
他沒有立刻過去試探。
賽義德敢在全球直播中使用那個動作，說明他確定觀眾無法認出，也確定亞倫不敢公開追問。
身份、級別、把柄。
至少占了一項。
李歷收回手，繼續往休息區走。
現在的信息還不夠。
賽義德如果只是隱藏身份，和他沒有關係。
要是對中國隊動手，再處理也不遲。
第八場地的提示音緊接著響起。
「028號顧澤衍獲勝。」
顧澤衍從圍欄里走出來，先整理衣領，又主動找到直播無人機。
「朴選手很強。這場能贏，運氣占了一部分。」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
「剩下那部分，可能是我今天確實不想再輸了。」
這句台詞比平時少了幾分營業感。
直播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吐神終於站起來了！】
【昨天吐空胃，今天硬吃折耳根，他再輸就真要崩了。】
【朴智勛跑到一半還整理頭髮，被抓不冤。】
顧澤衍確實憋著火。
發酵鯡魚、折耳根、豬腦花，三樣東西連續折騰了他兩天。
比賽開始後，他沒考慮鏡頭效果，也沒想怎麼維持形象，只想儘快結束。
朴智勛連續兩次藉助反光板調整頭髮，第二次剛抬手，顧澤衍已經繞過矮牆，按住他的後背。
朴智勛輸了比賽，仍站在反光板旁整理劉海。
「場地灰塵太多，影響判斷。」
他說完又拍了拍褲腿。
「正常狀態下，他碰不到我。」
顧澤衍聽見了，沒有回頭。
現在爭論只會給對方鏡頭。
另一邊，陸野也結束了比賽。
馬可離開水域後，速度與路線判斷都很普通。陸野三回合都沒有浪費動作，累計用時不到二十秒。
零三詢問他是否退出。
「退出。」
陸野交出回答，直接走到休息區角落坐下，沒有對直播無人機發表感言。
霍炎的比賽卻拖到了最後。
他的對手是亞瑟。
首回合，霍炎進攻。
他沿用拳台上的封堵方式，連續壓縮亞瑟的活動空間。亞瑟退到弧形矮牆邊，抬手看了一眼懷表。
「抱歉。」
霍炎往前撲。
亞瑟低頭滑過他的手臂，從側面脫離。
霍炎收勢不及，肩膀撞上泡沫柱。
「你跑什麼！」
亞瑟拍掉衣服上的灰。
「規則允許。Please，保持體面。」
第二回合攻守互換。
亞瑟沒有急著接近，一直控制在霍炎身後兩米左右。
霍炎連續改變路線，每次回頭，亞瑟都沒有出手。
「你到底抓不抓？」
「正在等機會。」
亞瑟又看了一眼懷表。
霍炎被拖得越來越急。
第三回合開始，他剛完成第一次變向，便強行踩上翻轉地板，準備借反彈拉近距離。
板面下沉。
他的重心偏向左側，腳下停了一拍。
亞瑟沒有追擊，只站在兩米外欠了欠身。
「Thank you。」
計時結束。
霍炎輸掉比賽，黑著臉走回休息區，一腳踢開地上的空水瓶。
「這英國佬根本不跟人正面比！」
楚凌風不在男選手區，沒人攔他。
霍炎扯了兩下衣領。
「我繼續。今天不拿一勝，我不走。」
首輪對決全部結束。
十座場地的計時屏同時歸零。
零三開始統計。
「首輪結束。」
「選擇退出比賽的選手：003號賽義德、019號顧澤衍……」
名單繼續滾動。
顧澤衍保勝率不要積分了，他覺得殷若瑩也會這樣考慮。
李歷沒有退出。
一場勝利只能保證百分之百勝率，卻拿不到多少額外積分。
他需要繼續比賽。
現在手裡的積分越多，暗拍時越容易守住001號房。只要房間排名不掉，下一頓菜單仍由他決定。
想到這裡，李歷看了一眼還在揉胃的外國選手。
不少人也在看他。
李歷移開視線。
第二輪菜單的事情，可以晚上再考慮。
休息區另一側，賽義德獨自坐在長椅上。
黑瑪瑙珠一顆接一顆從他手中轉過。
亞倫站在十米外。
他已經在那裡停了半分鐘。
大衛也沒有離開。
他靠在第四場地外，手錶屏幕保持關閉，注意力始終放在兩人身上。
亞倫究竟為什麼停下，他必須弄清楚。
賽義德是臨時盟友，還是更高層派來的人？
如果是後者，為什麼沒人提前通知他？
亞倫終於動了。
他越過兩排休息椅，走向賽義德。
周圍的選手都在等待第二輪抽籤，沒有人注意這邊。
大衛卻站直了。
亞倫來到長椅前，擋住賽義德身前的光。
他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五指反覆收攏。
「你剛才——」
賽義德轉動瑪瑙珠的手停下。
他沒有抬頭。
右手食指落在膝蓋上。
咚。
咚。
兩次。
亞倫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這也是內部指令。
閉嘴。
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