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三額頭的紅燈仍在閃。
顧澤衍貼在靠板上，整張臉都僵了。
「違規？我真不是故意的……」
「先別管。」
李歷完成動作，重新躺下。
「你還有四秒。」
顧澤衍愣住。
「什麼四秒？」
「計時沒停。」
顧澤衍臉色一變，立即收腹。
上半身剛抬到一半，胃裡又翻了一下，他重新砸回靠板。
「三秒。」
李歷盯著計時燈。
「顧澤衍，起來。」
顧澤衍咬住牙，雙臂向前甩，腹部再次發力。
他抬到最高點時，喉嚨里又湧上來一口。顧澤衍硬是咽了回去，右手碰到計數感應區。
「019號房，動作有效。」
零三額頭的紅燈熄滅一半。
顧澤衍倒回靠板，連續喘了幾口氣。
「厲哥，我剛才差點就……」
「少說兩句。」
李歷重新起身。
「留點力氣。」
【李歷這一下救命了】
【全場都在躲顧澤衍，只有他還記得計時】
【顧澤衍負責吐，李歷負責報秒】
【吐神差點被自己的攻擊送走】
零三滑到019號器械前方。
綠燈重新亮起。
「判定完成。」
場內一百八十多名選手同時轉頭。
「已調取酒店大堂至伯納烏球場全程監控。」
「019號房選手顧澤衍，自今日七點四十二分起到第一次嘔吐止，出現按壓腹部、彎腰、面色異常等身體不適表現，共計三十七次。」
「昨日晚餐記錄顯示，該選手攝入兩份百分之百配額發酵鯡魚，原因為避免浪費食物處罰。」
「判定結果：非惡意行為，不構成違規。」
「019號房保留參賽資格。」
顧澤衍吸了吸鼻子。
「我為了不浪費糧食……」
「閉嘴。」
李歷打斷他。
「你再激動，胃裡剩下那點也得出來。」
【三十七次，賽事方數得真清楚】
【顧澤衍不是故意污染，他只是過度節約】
【建議給019號房頒發節約糧食獎】
【獎品再來一罐發酵鯡魚】
李歷轉頭看向圓環。
計時一分二十一秒。
距離最低參賽時限，還有三十九秒。
顧澤衍剛才那一輪嘔吐，已經污染了圓環中央大片區域。酸敗魚肉、酸黃瓜和胃液的氣味持續擴散，倒掛選手根本躲不開。
血液不斷湧向頭部。
每次收腹，胃裡的食物都會向上頂。
呼吸一次，氣味就會進入鼻腔。
瘦弱選手最先撐不住。
一名越南選手連續三次只抬起十幾厘米，第四次徹底沒動。
「131號房，動作超時，淘汰。」
一名突尼西亞選手剛抬起身體，便開始乾嘔。
計時歸零。
「156號房淘汰。」
零三的播報接連響起。
「168號房淘汰。」
「179號房淘汰。」
「207號房淘汰。」
十幾秒內，又有十多個房間離開本日擂台。
每淘汰一個男選手，六公里外的萬達大都會球場就會同步減少一名女選手。
李歷很快看明白了。
這場比賽的勝負，已經不只取決於腹部力量。
更多人正在等三分鐘。
只要撐過最低時限，他們就不會永久退出石油爭霸賽。
至於本日擂台的排名，他們已經顧不上了。
顧澤衍沒有攻擊任何人，也沒違反規則，卻成了本場淘汰人數最多的選手。
【女子組現在肯定全懵了】
【她們那邊什麼事都沒有，隊友卻一個接一個被淘汰】
【谷雅可能還以為男場出了安全事故】
【真出事故都未必有這麼多人主動退出】
圓環東側，選手們的動作開始發生變化。
有人把雙腿夾緊，只用腹部抬起上半身。
有人碰到感應區後不敢立刻躺下，硬撐到下一輪計時。
還有人一隻手完成動作，另一隻手一直按著腰後。
亞瑟·彭德爾頓最為講究。
他把背和腿全部繃直，每次只抬到感應區最低標準，多一厘米都不肯動。
「請問。」
亞瑟保持著懸空姿勢。
「比賽是否允許選手用最小幅度完成動作？」
「允許。」
「非常感謝。」
亞瑟閉上嘴，喉結連續滾動兩次。
李歷看了幾秒，差點笑出聲。
這些人都在控制腹壓。
動作幅度越大，腸道受到的刺激越強。
現在沒人爭第一。
他們只想守住最後一點體面。
【他們為什麼全都不敢動】
【亞瑟每次只抬五厘米】
【那個塞爾維亞選手的腿已經打結了】
【我剛開始沒看懂】
【看懂以後，我把午飯推遠了】
費利克斯·里希特還在記錄數據。
他的銀絲眼鏡上殘留著幾處已經幹掉的污漬。
「攝入完成時間，九點十七分。」
「當前時間，十點零一分。」
「腸道反應峰值提前。」
費利克斯停頓兩秒，重新查看心率監測儀。
「誤差百分之三十四。」
海蒂遠在女子球場，聽不到他的分析。
李歷完成一次動作，重新落回靠板。
他旁邊就是001號房。
賽義德仍在堅持。
五十二歲的身體倒掛在六十度斜坡上，每次起落都維持同一節奏。白袍下擺塞進腰帶，雙手空著。
那串黑瑪瑙手串依舊不在。
「還有二十秒。」
李歷開口。
「是。」
賽義德完成動作。
「沒堅持到三分鐘就得退出，直接離開石油爭霸賽。」
「規則確實如此。」
「所以他們寧願夾著腿，也不肯提前下來。」
賽義德沒有回應。
計時進入最後十秒。
場內剩餘選手全在盯著零三。
有人已經把手放到固定扣上。
有人身體還在起落，腿卻開始向外掙。
零三額頭的綠燈亮起。
「計時三分鐘。」
「全體剩餘選手已達到最低參賽時限。」
「此後退出本日擂台，不觸發永久退賽。」
話音落下，伯納烏同時響起大量解鎖聲。
「咔噠。」
「咔噠。」
「咔噠咔噠——」
近百副固定扣接連彈開。
選手們解開器械，身體砸進泥地，撐住地面便往通道沖。
最前面的人直接跑。
後面一些人不敢邁大步，只能夾緊雙腿向前挪。上半身不動，腳下頻率卻越來越快。
卡洛斯·席爾瓦第一個衝出去。
他從架子上翻下，落地後連續跨過兩副器械。
卡波耶拉和跑酷練了十幾年，此刻全部用在了沖向廁所的三十米上。
「廁所！」
「廁所在哪裡？」
零三回答：「通道左側。」
「太遠了！」
卡洛斯順手拿走工作人員旁邊的指示牌，衝進通道。
朴智勛緊跟在後面。
這位韓國頂流跑了七八步，忽然停住。
他對直播無人機抬起一隻手。
「各位朋友，請不要拍我。」
說完，他轉身繼續跑。
上半身儘量保持平穩，兩隻腳快速倒騰，連頭髮都顧不上整理。
【朴智勛到這個時候還記得鏡頭】
【他停下來時，我以為他還要比心】
【今天偶像包袱也救不了他】
【西梅汁贏了】
金哲沒有立刻跑。
他站在器械旁，先把胸口的紅星勳章扶正，兩條腿繃得筆直。
隨後，他向零三敬禮。
「報告！」
「我申請退出本日比賽！」
「確認退出。」
「謝謝！」
金哲轉身邁步。
第一步仍然標準。
第二步開始外八。
到了第三步，他徹底放棄隊列姿態，甩開雙臂沖向通道。
佐藤健二跟在他後面。
一隻手按住腹部，另一隻手虛握在腰側。
「得罪了。」
沒人知道他在向誰道歉。
一名身高接近兩米的俄羅斯選手從架子上翻下來，沒有前往通道，直接衝進球場邊的器材間。
門關上的前一刻，裡面傳出一句俄語粗口。
馬庫斯已經在垃圾桶旁蹲了三分鐘。
他剛抬起頭，便發現大批選手沖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馬庫斯立即張開雙臂。
「這個垃圾桶是我的！」
沒人停下。
最慘的是一名喀麥隆選手。
他解開固定扣，雙腳落地後，整個人停了五秒。
隨後，他直起腰，面無表情地向通道挪動。
每一步都很穩。
雙腿始終沒有分開。
零三滑到他旁邊。
「需要醫療協助嗎？」
「不需要。」
那名選手停頓一下。
「我需要一條褲子。」
【我為什麼要在飯點打開直播】
【喀麥隆選手已經不在乎名次了】
【他落地後的五秒沉默很有內容】
【伯納烏需要立刻增加移動廁所】
【皇馬草皮申請退出本場比賽】
退出者迅速離場。
工作人員進入場地，將空出來的器械拖走。
圓環連續收縮兩次。
零三的播報終於停下。
「當前剩餘參賽人數：七十八。」
「計時繼續。」
從二百五十一降到七十八，只用了三分鐘。
有人被永久淘汰，有人退出本場比賽。
李歷依舊倒掛在靠板上。
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呼吸沒有受到影響。極限身體素質降低了他的氧氣需求，倒掛和持續收腹都沒有打亂節奏。
退出的人多了，場內的氣味也減輕了一些。
他轉頭。
賽義德還在。
動作穩定。
呼吸正常。
昨晚的鯡魚，他沒吃。
今天早上的三文魚、芹菜和西梅汁，他同樣沒碰。
李歷完成動作，重新躺下。
「這就是你的目的？」
賽義德的手在膝托邊緣停了一下。
「什麼目的？」
「菜單是你定的。」
李歷繼續計時。
「三文魚、芹菜、西梅汁，分開都合規，混在一起，足夠讓賽前進食的人退出。」
「我不懂營養學。」
「你懂人。」
李歷看了一遍空掉大半的圓環。
「你不知道賽事方會增加賽前和賽後進食選項，這一點沒問題。」
「但你知道選手昨晚吃了什麼。」
「你也清楚，餓了一夜的人只要拿到食物，多半不會拒絕。」
賽義德轉過頭。
兩人倒掛在相鄰器械上，相隔不到兩米。
「年輕人。」
「你把我想得太複雜了。」
「我已經五十二歲。」
「我只是不想再吃鯡魚。」
李歷笑了一聲，左側虎牙露出半顆。
「你本來也沒吃鯡魚。」
賽義德沒有再回答。
零三滑到圓心。
「通報。」
「第四分鐘結束。」
新的計時燈亮起。
「六。」
「五。」
賽義德再次抬起上半身。
他的動作第一次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