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停，足足三秒。
零三沒有播報。
李歷從003的殘骸旁走過，鞋底碾開泥水，徑直離開場地。
十七架直播無人機全部跟了上去。
賽事方沒有切斷直播。
全球各大社交平台隨即陷入擁堵。
推特熱搜第一：
**LiLi Throat Gesture。**
四十分鐘，三千萬條相關討論。
油管上，七十二家自媒體在十五分鐘內上傳了003對戰的完整切片。
播放量最高的視頻，標題只有一行。
**《中國大神手拆除003全過程》**
INS上，李歷吹球進門的動態表情被下載四百萬次。
微博和抖音的評論區已經刷新不出來。
【003用鋼釘攻擊人類不違規，李歷踹倒球門卻違規？賽事方出來解釋！】
【停機權限被拒絕，這件事不能直接略過。】
【比賽結束以後，003還在攻擊李歷，這已經涉及人身安全。】
【誰掌握賽事最高權限？後台記錄必須公開。】
【大衛全程都在看，他是不是提前知道003會失控？】
各國媒體也發布了報導。
BBC質疑石油爭霸賽的公信力。
CNN要求賽事方公開003的後台控制記錄。
法國《隊報》直接將李歷吹球進門的照片放上體育版頭條。
標題是：
**一次進球，暴露整個賽制。**
所有討論最終都指向幾個問題。
003的臨時權限為什麼能覆蓋緊急停機指令？
它第一輪故意輸給賽義德，是否經過安排？
抽籤程序是否真的隨機？
魷魚國工程師到底給機器人寫入了什麼？
相關話題的曝光量還在上漲。
四十七分鐘後，推特熱搜刷新。
「LiLi Throat Gesture」從第一位消失。
取代它的是「今日最佳貓咪合集」。
油管多條完整回放被標記為「可能違反社區準則，正在審核」。
INS降低了相關內容的推薦量。
微博超話入口關閉三分鐘，再次恢復後，閱讀量增長也突然停了。
評論區很快出現新的質疑。
【熱搜為什麼沒了？】
【我剛發的帖子只剩自己能看。】
【幾個平台同時處理，誰發的通知？】
【切片已經保存，刪不完。】
【去TikTok，那裡還有完整回放。】
大量用戶轉入TikTok。
該平台的審核系統分區運行，跨國內容下架還要走法律流程。四十分鐘內，沒人能讓所有地區同時刪除相關內容。
李歷的視頻播放量開始持續上漲。
完整回放、慢放分析、球門受力解析、003權限追蹤。
一個小時，總播放量突破二十七億。
熱評第一隻有一句話。
【別的平台不推沒關係，李歷還在我的tiktok里。】
十二萬人點讚。
緊接著，一個藍V認證帳號發布了十五秒視頻。
畫面中，法赫德·本·穆罕默德穿著白袍坐在辦公室，身後掛著阿聯國旗。
他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用不太標準的中文開口。
「李歷，加油。」
畫面切換。
他的手機正在播放李歷吹球進門的回放。
視頻最後，法赫德用阿拉伯語補充了一句。
字幕同步出現。
「李歷不需要特殊照顧。」
「他只需要賽事方按規則裁判。」
阿聯第二副總理公開發聲。
視頻發布十分鐘，播放量破億。
【副總理親自發視頻了！】
【這次賽事方還能繼續不回應？】
【法赫德說得很直接，李歷只要公平裁判。】
【先查003，再查抽籤程序！】
伯納烏球場內，比賽仍在繼續。
李歷的第六輪成績被取消後，其餘第一梯隊選手繼續對戰。
第六輪，賽義德擊敗亞倫。
第七輪，賽義德擊敗大衛。
第八輪，賽義德擊敗漢特。
男子組冠軍正式產生。
賽義德。
八勝零負。
五十二歲的阿曼總統穿著白袍和皮涼鞋，接連擊敗三名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選手。
現場卻沒有多少歡呼。
觀眾都在翻找回放。
【他怎麼贏的大衛？】
【賽義德的鏡頭為什麼這麼少？】
【亞倫那場也沒拍完整。】
【大衛防守了嗎？我看他碰到球以後就停了。】
【漢特輸得也不正常，他根本沒衝刺。】
相關質疑沒能形成規模。
此時全球大部分流量，仍然停留在李歷和003的事件上。
賽義德拿到男子組冠軍，熱度還不到李歷被判違規的十分之一。
女子組的比賽也結束了。
冠軍，朝鮮隊李春姬。
八勝零負。
她沒有複雜的技術。
搶球，追球，射門。
球權丟了就繼續追。
八名對手沒有一人能在體力上堅持到最後。
亞軍，安雅。
季軍，薩瑪。
第四名，殷若瑩。
殷若瑩坐在泥地里，發尾全粘在脖子上，右耳的流蘇耳環也沒了。
她接過姜如沐遞來的水，連灌幾口。
「李春姬的體力用不完嗎？」
姜如沐坐到她旁邊。
「不服？」
「我服她。」
殷若瑩擰緊瓶蓋。
「我不服賽事方。」
「你那場連我衣服都沒碰，他們憑什麼判你負？」
姜如沐沒有接話。
她轉過身，正對伯納烏球場所在的方向。
工作人員已經確認，李歷沒有受傷。
確認完這一點，她才跟著隊伍登上返程大巴。
傍晚，所有選手回到酒店。
零三停在大堂中央，額頭綠燈恢復正常。
「今日擂台積分結算完成。」
「現公布賽事最高權限追加裁決。」
大屏上先彈出兩行紅字。
**李歷：足球項目成績清零，取消勝場積分，強制末位排序。**
**姜如沐：足球項目成績清零，取消勝場積分，強制末位排序。**
大堂內立刻響起罵聲。
暗拍的時候，中國選手都知道成績不會太好，但也不願意出太多的分。
現在還扛得住就多扛扛。
其他隊伍也是相同的想法，這一天的暗拍最終也沒有太多積分消耗。
零三在暗拍結束後，繼續播報。
「結合今日擂台積分、原房間基礎分及暗拍結果，新一日房間分配如下。」
大屏刷新。
001號房：賽義德、薩瑪。
002號房：馬庫斯、莎拉。
005號房：安雅、鮑里斯。
……
019號房：顧澤衍、殷若瑩。
……
177號房：霍炎、楚凌風。
187號房：陸野、谷雅。
221號房：雷震、林書音。
……
最後一行停了兩秒。
251號房：李歷、姜如沐。
全場最後一名。
大堂安靜下來。
很快，有人開始噓賽事方。
卡洛斯擠到李歷旁邊，抬手指著大屏。
「兄弟，他們不只是取消你第六輪。」
「你前面的五場也沒了。」
「姜如沐那邊也一樣。」
他頓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裁判。」
「他們直接改成績。」
李歷盯著屏幕上的「強制末位排序」，沒有爭辯。
原本只有二百五十間參賽房。
漢特和米婭被強行塞回比賽後，酒店臨時增加了251號房。
餐食配額仍按原來的五檔發放。
前二百五十間房有配額。
臨時增加的251號房，不在配額表內。
食物配額，百分之零。
顧澤衍從十九號房的隊伍里跑了出來。
「厲哥，我和殷若瑩住019。」
「我們的飯分你們一半。」
殷若瑩站在後面，抬手補了一句。
「分一半不夠就全拿走。」
雷震也擠過來。
「厲哥，我飯量大，但我能忍。」
「我的也給你。」
李歷抬手制止他們。
「不用。」
「先回房。」
他拉著姜如沐走向樓梯。
酒店沒有電梯。
251號房在十樓最裡面。
姜如沐一路沒出聲。
進門後，她先檢查了李歷的手腕和小腿，確認沒有被003的鋼釘劃傷，這才鬆手。
房間有五十平方米。
雙人床，獨立衛生間，陽台。
配置和其他房間沒有區別。
只有桌上的餐盤不同。
盤子裡放著一個透明密封袋。
裡面是空的。
白色標籤上印著一行字。
**今日供餐：251號房。**
**配額：0%。**
姜如沐拿起袋子，翻到背面。
還是空的。
「他們還專門給了個包裝？」
「流程要完整。」
李歷接過包裝袋，放回盤子裡。
房門外突然傳來一聲乾嘔。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250號房的門被推開。
一名瑞典男選手捂住口鼻衝進走廊，臉色已經變了。
他沒能跑進衛生間。
249號房也開了門。
然後是248號房。
嘔吐聲從十樓傳向其他樓層。
李歷拉開房門。
一股腐爛魚肉、發酵汁液和酸味混合的氣味充滿走廊。
他停了半秒。
姜如沐剛走到門口，又退回房內。
「什麼味？」
「誰把東西放壞了？」
李歷沒有回答。
一樓，001號房。
賽義德站在餐桌前，白袍領口已經解開兩顆扣子。
他面前擺著百分之百配額的晚餐。
三片黑麥硬麵包。
一小碟醃黃瓜。
一整罐已經開啟的瑞典發酵鯡魚。
銀灰色魚肉泡在汁水中，罐口不斷冒出氣泡。
賽義德把黑瑪瑙手串放到桌上。
「這是什麼？」
零三的播報通過酒店音響傳到每個房間。
「今日餐食由前一日001號房選手制定。」
「制定者：瑞典隊，安德森、英格麗德。」
「菜單內容如下。」
「碳水，黑麥硬麵包。」
「蔬菜，醃漬酸黃瓜。」
「蛋白質，瑞典傳統發酵鯡魚。」
「三項營養類別齊全，符合賽事規則。」
全球直播評論區再次出現擁堵。
【鯡魚罐頭！】
【難怪瑞典隊今天從001掉到222，他們根本不在乎房間排名！】
【菜單昨天就定好了，今天吃不吃得下是其他人的問題。】
【001號房得到百分之百配額，所以賽義德有一整罐。】
【李歷住251，一口都沒有。現在居然是優勢。】
十樓。
李歷關上房門。
「好消息。」
姜如沐還捂著鼻子。
「什麼？」
「咱們今天沒有飯。」
她停了幾秒，放下手。
「沒飯反而是好消息？」
「至少不用吃那個鯡魚罐頭。」
樓下突然傳來金哲洪亮的朝鮮語。
他一連喊了十幾秒。
沒人聽懂具體內容。
從音量判斷，他對今晚的餐食安排非常不滿。
姜如沐拉開一點陽台門。
「瑞典隊故意的？」
李歷把門重新關嚴。
「所以他們安排了發酵鯡魚。」
「今天比賽時主動掉到中游，自己不用拿百分之百配額。」
「其他人排名越高，分到的鯡魚越多。」
「自己都不願意吃的國家特色讓大家一起嘗。」
姜如沐把空包裝袋拿起來。
「夠陰。」
「是夠陰。」
樓下傳來卡洛斯的慘叫。
「Merda！」
「我在貧民窟都沒吃過這種東西！」
雷震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我以前覺得自己不挑食。」
「今天開始挑了。」
三樓有人把餐盤扔出窗外。
鯡魚汁落在酒店草坪上。
又有兩扇窗打開。
第二份、第三份餐盤也被扔了出去。
零三立即發出警告。
「檢測到浪費食物行為。」
「首次違規可免除退賽處罰。」
「違規選手需重新領取相同配額餐食，或扣除五千積分免除本次供餐。」
剛把餐盤扔掉的幾名選手停在窗邊。
一分鐘後，工作人員送來新的鯡魚罐頭。
分量一點沒少，甚至隱隱覺得份量變多了。
一樓陽台門被關上。
隔著十層高度，李歷看不清001號房內的具體情況，只能看到賽義德將餐盤推到了桌子另一端。
直播鏡頭卻拍得很清楚。
賽義德掰下一小塊黑麥麵包。
麵包剛碰到嘴邊，他便放了回去。
整個房間裡都是發酵鯡魚的味道。
麵包也沒能避開。
評論區的熱度再次上漲。
【男子組冠軍的獎勵：百分之百配額鯡魚。】
【李歷被排到251號，反而不用吃。】
【賽義德八勝零負，最後敗給晚餐。】
【瑞典選手：Li，this is for you】
李歷拉上陽台門。
姜如沐坐在床邊，將那個空包裝袋折了兩下。
「現在001號房是賽義德。」
「下一頓飯由他定。」
「不知道他會安排什麼食物。」
李歷沒有立刻回答。
003第一輪主動輸給賽義德。
大衛和亞倫面對賽義德時，防守動作明顯減少。
漢特也沒有完成有效衝刺。
三個對局的直播鏡頭全不完整，但也能看到三人的放水。
在全球觀眾都關注機器人003時，賽義德拿下八勝，進入001號房。
積分只是其中一項獎勵。
真正重要的是菜單制定權。
姜如沐放下包裝袋。
「你懷疑他要的不是冠軍？」
「他要冠軍。」
李歷抬手指了指房門外的播報器。
「但他更想要001號房。」
播報器突然亮起。
零三的機械音傳遍酒店。
「001號房已提交下一餐菜單。」
「菜單內容將在正式供餐時公開。」
「明日餐食可選擇在明日賽前或賽後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