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維也納。
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灑在石板鋪就的街道上,遠處聖史蒂芬大教堂的鐘聲剛剛敲過七點。
維也納警署,值班警官赫爾曼端著咖啡杯打了個哈欠,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門口。
然後他愣住了。
一群孩子站在警署門口的台階上。
年齡從七八歲到十四五歲不等。
他們站在一起,安安靜靜的,不哭也不鬧,就那麼齊刷刷地站在警署大門口。
赫爾曼手裡的咖啡差點潑出來。
他放下杯子快步走出門,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一些:「孩子們,你們怎麼在這裡?你們的父母呢?」
孩子們面面相覷。
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眨了眨眼睛,然後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赫爾曼皺了皺眉,「那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走到這裡的?」一個小女孩不確定地說,然後又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赫爾曼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朝門內喊了一聲:「漢斯!出來幫忙!」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警署里一片忙碌。
警察們給孩子們倒了熱水,拿了毯子,然後一個一個地詢問他們的姓名和父母的聯繫方式。
大多數孩子都能說出自己的名字,也能磕磕絆絆地報出父母的電話號碼。但問起昨晚發生了什麼,是怎麼來到警署門口的,所有人都是一臉茫然,仿佛那段記憶被人憑空抹去了一樣。
「完全不記得了?」一名警官皺著眉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你們對昨晚的記憶,最後一個畫面是什麼?」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抱著熱水杯,認真地想了很久:「我記得我在睡覺……然後醒來就在這裡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
小女孩搖了搖頭。
警官又問了幾個孩子,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沒有人記得自己是怎麼被帶出那個地下牢房的,沒有人記得自己是怎麼穿越大半個城市或者國家來到警署門口。
「頭兒,應該和厄孽或者靈者有關。」一名年輕的警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昨晚第九區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昨晚兩棟大廈都被打爛了。」
年長的警官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打電話吧,讓孩子們先回家。」
於是,一通通電話從警署打出,撥向各個焦急的家庭。
半小時後,警署門口陸續有車輛停下,有父母衝進來,抱住自己的孩子痛哭流涕。
那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被一個眼圈通紅的女人緊緊摟在懷裡,她趴在母親的肩頭,目光越過母親的肩膀,落在警署門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街道上。
她總覺得,昨天晚上好像看到了一個毛絨絨的怪物,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
但具體長什麼樣,她已經記不清了。
一架飛離維也納的飛機正平穩地巡航在三萬英尺的高空。
舷窗外是連綿的雲海,晨光將雲層的邊緣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絨毯鋪展在天際。
頭等艙。
許綺美正趴在林薇安的肩頭,盯著面前平板電腦的屏幕,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最近熱播的懸疑劇。
「兇手絕對是那個管家。」許綺美篤定地說。
「我覺得不是。」林薇安搖了搖頭,「管家的動機太明顯了,明顯到像是編劇故意放的煙霧彈。」
「那你說是誰?」
「那個律師。你看第三集的時候,他在書房裡打電話的那個鏡頭,背景的書架上有一本書的位置變了。導演不會無緣無故給這種細節特寫。」
「你也太細了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劇情。
另一邊,霧島眠花蜷縮在座椅上,整個人陷在一團柔軟的半透明果凍狀物體裡。
泡泡的身體微微起伏,像一張會呼吸的水床,將飛機的顛簸全部吸收殆盡。
眠花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似乎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君安靜地趴在她的腳邊,像是守護公主的騎士。
再往後幾排,一陣熱鬧的喧囂聲此起彼伏。
芬恩,梅普,還有滾滾,猿猿,小黑正在打著昆特牌,局面膠著。
嵐嵐站在滾滾的頭頂,不時用尾巴尖點在排面上,給它做指導。
團團,雪雪,千千,閃閃,碎碎擠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切茜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握著通訊器,拇指在屏幕上緩緩滑動,逐條翻閱著下屬發來的最新關於天使計劃情報。
翻了翻有用的東西也不多,她想去再磨磨天道晝,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天道晝的意識海中。
血海翻湧,無邊無際的暗紅色波濤在昏黃的天空下起伏,掀起一層又一層粘稠的浪濤。
天空中懸著一輪黑日般的黑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緩緩旋轉著,將周圍的光與影都扭曲成螺旋的形狀。
四周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傳出低沉的、如同千百人同時在夢囈般的呢喃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像是某種古老而癲狂的誦經,又像是無數痴愚靈魂在永恆的混沌中發出的囈語。
一座灰白庭院內,天道晝翹著腿坐在玉石般材質的長椅上,胳膊搭在扶手,手抵著自己的臉,神情頗為無奈。
他的對面一名少女正坐在長劍上。
少女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年紀,卻已經美得不像話。
她的五官精緻動人,眉眼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傲慢與張揚,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到腰際。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裙擺堪堪遮住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赤足,腳踝纖細,腳趾圓潤如玉,正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坐在一柄通體漆黑的神異長劍上,劍身橫懸,離地面大約一米半的高度,劍頭和劍柄各有一條黑色的鎖鏈從天垂落連接相牽。她雙手撐在劍身兩側,身體微微後仰,晃蕩著雙腿,像是盪鞦韆一樣盪著。
那柄劍正是劫淵。
「你能不能在我腦袋裡安靜一點?」天道晝揉了揉太陽穴,「好吵啊你。」
少女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哼了一聲,然後伸出手指扯住自己的下眼瞼,朝他吐了吐舌頭:「雜魚,臭雜魚,吵死你!誰讓你老把我關在空鞘里!」
(還有一章,晚點更,沒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