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璐。
聖泉高中高二學生，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成績中上，長相中上。
我的人生平平無奇，每天上課、吃飯、刷題、回家，周末偶爾和閨蜜逛個街，日子過得像一杯溫水，沒什麼波瀾，也沒什麼期待。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大概就是高一下學期那次換座位。
出了新的座位表後，我掃了一眼，發現我的新後桌是一個我沒怎麼說過話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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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叫路星臨。
我對他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我們班的，但存在感極低。
頭髮總是有點長，遮住半張臉，走路低著頭，不怎麼和人說話，偶爾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聲音也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總之就是一個很陰鬱很不起眼的男生。
我當時也沒多想，後桌就後桌吧，反正我也不怎麼和後排的人打交道。
但換了座位之後，我漸漸發現了一些事情。
有一次課間，我從廁所回來，路過他座位的時候，他正好趴在桌上睡覺。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有微風從窗戶吹進，將他的劉海吹了起來。
我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很長，鼻樑很挺，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皮膚很白，睡著的模樣安靜得像一幅畫。
我當時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人原來長這麼好看的嗎？
從那以後，我開始不自覺地留意他。
我發現他總是獨來獨往。中午吃飯是一個人，還總是在放學半個小時後才去。課間要麼趴著睡覺要麼聽著歌望著窗外發呆，放學也是一個人背著書包默默離開。
班上沒什麼人和他走得近，他也從來不主動和別人搭話。
後來我從其他同學的閒聊里，零零碎碎地拼湊出了他的故事。
他的父母雙亡，如今寄宿在舅舅家，有著一個表妹和表弟。
之後我上學時碰到過他幾次，他從黑色的轎車上下來，和表妹表弟的關係似乎也不親近。
他還喜歡趙諾蓮。
趙諾蓮學姐是學生會的書記，也是全校公認的校花。
長相秀美，氣質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成績也很好，是那種幾乎所有男生都會偷偷喜歡的女生。
他時常會往學姐的身前湊，學姐也好像每次都會回應他。
我看在眼裡，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我聽過有人在背後議論他，帶著那種不以為然的語氣。
「就他那樣也敢喜歡趙諾蓮？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
他沒有反駁過。也許他聽到了，也許他沒聽到。總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走路的時候背也更駝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是覺得，他好像活得很辛苦。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高二七夕那天。
七夕節後的第一天，路星臨沒有來上學。
然後，各種傳言開始在班級里流傳。
有人說，七夕那天晚上，陳喬生學長和趙諾蓮學姐在虹海塔表白了，兩個人正式在一起了。而路星臨當時也在現場。
有人說，當晚有一個很帥的男人開著直升機到現場，把路星臨帶走了。
還有人說，路星臨其實有隱藏的身份，他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學生。
我聽著那些傳言，心裡亂成一團。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只知道，他沒有再來上學。
又過了兩天，班主任在班會上宣布了一件事。
說路星臨同學已經加入了國家的保密單位，即將為國效力，讓我們不要過多打聽。
全班一片譁然。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攥著筆，低著頭。
保密單位。為國效力。
這幾個字離我的生活太遙遠了，遙遠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但我知道，他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
他就像一顆流星，在我的生活里短暫地划過一道光，然後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我偶爾會想起他。想起他趴在桌上睡覺的樣子，想起他偷偷望向走廊的眼神，想起那個午後陽光下被勾勒出的側臉。
但也只是偶爾想想而已。
我知道，我和他之間隔著一條我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日子還是要繼續過。
高二下學期開學，學業加重，日子也變得更加緊張，他的面容也漸漸的在我腦海里變得模糊。
直到那一天，厄孽的存在被公開。
全世界所有的電視台，所有的網絡平台，都在同時直播同一件事。
瀾城。
厄孽。
靈者。
我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中的人龍大戰，看著那些只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畫面，整個人都在發抖。
天啊，原來世界上一直有著這種怪物。
原來一直有人在和這樣的怪物戰鬥。
然後，在鏡頭的切換中，我不經意在畫面的一角看到了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眼神堅毅而冷靜。
我愣住了。
那張臉。
那頭乾淨利落的碎發。
那雙我曾經偷偷看過無數次的眼睛。
路星臨。
是他。
我盯著屏幕，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變了。變得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來了。不再是那個低著頭弓著腰，把自己藏在長發後面的陰鬱少年。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柄出鞘的劍。
原來他成為了靈者。
原來他去了那樣的世界。
原來那個在我記憶中模糊的身影，已經走到了我連仰望都望不到的地方。
後來，我又在另一場直播中看到了他。
那是一場葬禮。
天道晝的葬禮。
他站在人群里，面無表情。
但當鏡頭掃過他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眼眶是紅的。
他沒有哭。但我知道他一定很難過。
因為那個當初開著直升機把他從虹海塔帶走的人，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已經不在了。
我忽然想起高一下學期那個午後的陽光，想起他趴在桌上睡覺時的側臉。
那個時候的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有一天會站在那樣的戰場上，面對著那樣的怪物，保護著像我這樣普通的人。
而現在，他又回到了虹海。
今晚，我親眼看到他擋在我面前，和那隻怪物戰鬥。
他的背影比我記憶中高大了許多，寬闊了許多。
他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的光。
真是太好了，路星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