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臨站在原地，看著時鐘怪人的身軀在夜風中徹底消散，化作最後一縷黑煙融入夜色。
戰鬥結束了。
夜風拂過他的髮絲。
他垂下握劍的手，目光掃過四周狼藉的戰場。
鐘樓前的廣場已經沒法看了。
廣場地磚碎裂了大片，沿街店鋪的玻璃門窗幾乎全被震碎，空調外機歪歪扭扭地掛在牆上，有幾台已經被衝擊波掀得變了形，耷拉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剛剛光想著用聖芒裁決試試能不能和時之福音的生生不息抵消，看看自己現在的續航到底有多強，忘了考慮環境影響了。
這下好了，爽是爽了，帳單估計也挺爽的。
分局大概會報銷的吧？
【笑死】
【公費拆遷，快樂加倍】
路星臨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門也沒能倖免，碎了一地，店內空蕩蕩的，店員早就跑了。
提供客人坐得那邊還有一杯關東煮放在桌子上，隱隱散發著熱氣。
路星臨繞過地上的碎玻璃，走到冰櫃前拉開櫃門，冷氣撲面而來。
他從裡面拿了一罐橙汁味的汽水，走到櫃檯前，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唉，橙汁汽水】
【我又想辣個男人了】
「嘀」的一聲響後，路星臨把手機揣回兜里，拉開拉環。
隨即他走出店門，在外面找了把被掀翻的椅子扶起，坐了下來。
汽水冰涼，帶著刺激的碳酸氣泡和橙子的酸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讓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沒有再看那片狼藉的戰場，也沒有去想剛剛那場戰鬥的細節。
他只是坐在那裡，默默地喝著汽水，目光落在街道盡頭某個空無一物的點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夜風穿過空曠的街道，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這一刻，沒有路星臨任何的心理活動展示，鏡頭只是在他的眼眸上停留。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布滿裂紋的地磚和玻璃碎片上。
【這個鏡頭語言……製作組你在暗示什麼】
【有一種孤獨的強者的感覺了】
【牢路真的長大了啊】
【小路又在偷偷想師兄了】
不到一分鐘。
一道明顯的靈能波動從遠處掠來，在高樓間穿梭，隨後徑直落在了鐘樓前。
來者是個看上去三十五六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戰術夾克，短髮利落，面容方正。
通過剛剛的靈能波動可以做出判斷，龍級初階。
他落地後第一眼看到的是鐘樓前那片狼藉的戰場，腳步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看到了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那個少年。
清秀少年手裡握著一罐橙汁汽水，正看著他，神情平靜。
兩人對視了一秒。
男人微微一愣。
他認得那張臉。
雖然線下沒見過面，但瀾城事件的全球直播他看過，天道晝的葬禮他也全程關注，自然知道這少年的身份。
天道晝的師弟，路星臨，也是昨天總部派來的專員。
男人快步走上前去，在距離路星臨大約三步的位置停下腳步，主動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虹海分局的秦岳，龍級初階，目前在虹海市駐防。剛才在郊區處理完一起事件，聽說市區這邊出了狀況，就趕緊過來了。」
路星臨放下汽水，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辛苦秦專員跑一趟了。」
「哪裡的話，這是我的職責。」秦岳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掃過廣場上那片狼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路專員，這邊的情況是？」
「戰級初階人形厄孽一隻，代號暫定時鐘怪人，已擊殺。」路星臨簡明扼要地匯報，「戰鬥過程中波及了廣場地面和周邊商鋪的門窗，沒有平民傷亡。具體的戰鬥報告我會回去補。」
秦岳聽完，目光在路星臨身上停留了兩秒。
他能感知到，眼前這個少年的靈能波動，穩穩地停在戰級初階的水平線上。
虹海分局收到的情報里，這位從總部派來的路專員，應該是魁級高階才對。
也就是說，他是在剛才的戰鬥中臨陣突破的。
而且突破之後，還能獨立擊殺一隻同級別的厄孽。
不愧是那個男人的師弟。
「路專員年少有為啊。」秦岳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僥倖罷了。」路星臨微笑道。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秦岳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對了，路專員，防空洞那邊的收容隊伍預計明早七點到達。在此之前，方組長那邊會一直盯著，這裡的後續交給我，您可以先回去休息。」
「好，麻煩了。」路星臨點點頭。
「不麻煩，我讓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了。」
秦岳也沒堅持，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那片狼藉的戰場，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安排後續的清理和賠償事宜。
路星臨一手提著劍，一手拿著汽水，向一個方向走去。
月亮掛在鐘樓的尖頂旁邊，雲層很薄，星星隱約可見。
他忽然想，如果師兄還在的話，看到他今天的表現，大概會玩笑般輕笑著說一句：「不錯嘛，師弟，總算有點樣子了。」
然後可能會揉一把他的頭髮，再補一句：「不過別得意太早，距離我還差得遠呢。」
路星臨的鼻子發酸，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罐見底的汽水，輕聲說了一句：
「師兄，我還會繼續變強的。」
【嗚嗚嗚我也想念天道了】
【哭哭】
走了五六分鐘，路星臨穿過了一條街，來到了戰場外圍的區域。
這裡已經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員守在路口，阻止任何人靠近。
警戒線外圍了不少人，有的舉著手機朝鐘樓方向拍照，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路星臨從警戒線內側走出來的時候，那幾個警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他拿著劍，知道他大概是靈者，只是點點頭，讓出路來。
當他跨過警戒線的瞬間，周圍的人群注意到了他。
議論聲像被風吹皺的水面，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出來了出來了，就是他留在那兒跟那個厄孽打的，看樣子是打贏了，太好了。」
「看起來好年輕啊，成年了嗎？」
「我認得他！之前在瀾城的直播里見過，他是那個天道晝的師弟！」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當時葬禮上他也在……」
【小名人呀現在】
【何時出道？】
路星臨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
他把喝空的汽水罐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向著剛剛訂的酒店方向。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路星臨！」
那聲音帶著喘息，帶著急切，從警戒線外圍的人群邊緣傳來。
路星臨停下腳步，轉過頭。
一個少女正站在人群里，米白色的毛衣，深色長裙，肩上挎著帆布包，眼眶微紅，正看著他。
是剛才他救下的那個女生。
他的同班同學，或者說，曾經的同班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