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林立的沙丘上,一頭體型巨大的異獸正在被兩撥人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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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幻夢沙海的邊緣地段。
烈日懸在頭頂,天空藍得發白,地表被烤得滾燙,連風都是熱的。
沒有樹,沒有草,目之所及全是層層疊疊的亂石和沙丘,偶爾有幾簇枯黃的荊棘從石縫裡擠出來,也被曬得半死不活。
沙面上有幾處深色的血跡,有的是獸血,有的是人血,混在一起,被滾燙的沙粒吸得只剩一圈模糊的輪廓。
那頭異獸大約有五六米長,通體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甲殼,甲殼邊緣呈鋸齒狀,像嵌了無數把摺疊的骨刃。
它的四隻粗壯有力的爪子深深陷入沙地,每踏一步都能踩出一個坑。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
寬大扁平的頭部上長著兩排可以張開到極限的硬顎,顎骨上覆蓋著像鐵一樣硬的黑色鱗片。
它張嘴時,兩排硬顎之間翻出無數交錯的倒刺。
周圍散落著幾塊被咬碎的岩石,最大的一塊只比人的腦袋大一點,上面留著兩排清晰的牙印。
這種叫沙顎獸的東西,是幻夢沙海邊緣最讓人頭疼的掠食者,能一口把石頭咬成渣。
兩撥人一左一右將它圍在沙丘下方。
兩邊都有十來人,各自拉開半圈陣型。
其中一撥人動作利落,腳步極輕,在沙面上移動時幾乎不揚起什麼煙塵,手裡拿著刀、斧、長矛和短弓,每次進攻都像風一樣掠過,打了就跑,快得拖出殘影。
這群人,正是幻夢沙海五大部族之一,疾風部族。
另一撥人則完全不同,他們的攻擊勢大力沉,每一次揮動武器都會帶起一陣刺耳的破風聲,沙地上被風刃刮出無數道深痕,最寬的一道有半人高,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斜斜地切成了兩半。
而他們,卻是五大部族中的另一個,裂風部族。
兩邊都在往沙顎獸身上招呼。
但很明顯,他們之間也互相提防著,偶爾有流矢和風刃擦過對方頭頂,誰也不道歉,誰也沒停手。
戰鬥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沙顎獸身上的甲殼已經裂了好幾處,暗紅色的血從縫隙里滲出來,一條後腿明顯被什麼東西傷過,走路時一瘸一拐,呼吸也變得沉重。
最終,它被兩根粗大的鐵鏈絆住了前腿。
鐵鏈是提前布置在沙地里的,上面掛滿了倒鉤和配重石塊。
十幾個漢子一起發力,才把它拽得趴伏在地。
它還在掙扎,嘴裡的硬顎不停開合,卻已經咬不到任何東西了。
幾根長矛從不同的角度刺進它甲殼的縫隙,把它釘在了原地。
這下,它才慢慢地不動了,只剩尾巴還在沙面上無力地拍打。
異獸被控制住了,但問題也來了。
怎麼分。
疾風部族那邊,一個身材精瘦、臉上有道舊疤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叫沙影,是這支狩獵小隊的隊長,「這次多謝裂風兄弟相助,這沙顎獸我們疾風部族收下了。」
裂風部族這邊,說話的是一個比沙影高出半個頭的壯漢,叫岩破。
他光著一邊胳膊,手臂上纏著帶血的布條,那是剛才搏鬥時被沙顎獸尾巴掃出來的傷:「什麼叫你們收下了,這沙顎獸最後是我裂風部族的兄弟拼死困住的,理應歸我裂風部族。」
沙影臉色一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沙顎獸是我們的人足足盯了一個月。從東邊追到這裡,路上死了兩個人,傷了四個。沒有我們一路消耗它,你們以為就憑你們這十來個人能把它留下?」
岩破往前一站,下巴抬得老高:「什麼叫你們盯了一個月?它腳長在它自己身上,跑到我們裂風部族的地界,我們出來獵它,有什麼問題?再說了,你們死了兩個,我們也傷了五個。沒有我們這邊的人堵住它退路,你們追到明天也追不上。」
「堵退路?」沙影冷笑一聲,「你們的人從側翼插進來,直接對著獸身上招呼,那是堵退路?那叫搶。」
「搶?」岩破指了指沙顎獸身上最深的那幾道傷口,「看見沒有?那都是我們風刃砍出來的。你隨便找個傷口比一比,有多少是你們的箭矢和長矛留下的,有多少是我們的砍出來的?一邊說我們搶,一邊拿我們當免費的打手,最後還想整頭拉走?沙影,你哪來的臉?」
兩邊隊長越說越僵,後面的人也慢慢圍了上來。
疾風部族的人已經開始用矛尾頓地,裂風部族的人把刀橫在身前,嘴裡罵罵咧咧。
有人喊了句什麼,很快對面就回了句更難聽的。
兩邊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幾個年輕氣盛的已經互相推搡起來了。
「他媽的,想打架是吧,誰怕誰!」不知道誰吼了一嗓子,緊接著就有刀撞在一起。
兩個人影滾進沙地里,揚起一片煙塵。
更多人加入進去。
刀和刀磕在一起,矛杆和斧柄互相格擋,拳腳打在肉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裂風部族的人每一下揮動武器都帶出尖銳的風鳴,疾風部族的人則快得像鬼影,在人群中穿梭閃避。
結果誰都沒注意到,那隻被鎖鏈困住的沙顎獸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鎖鏈還掛在它的前腿上,但有幾節鏈子已經被它用硬顎咬斷了。
它那兩排巨大的顎骨緩緩張開,渾濁的口涎混著血水從齒縫間滴落下來。
它突然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像是大地從深處裂開一樣的聲音,然後整個身軀發瘋似地往前一衝。
鎖鏈崩斷,長矛被硬生生從地上拔起來。
一名離得最近的部族獵人只回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就被那兩排硬顎咬住。
上下顎一合,連慘叫都沒發出,那人就被攔腰咬成兩截,上半身被甩上半空,又重重落進沙里。
「它跑了!」
「不,它發狂了!」
「怎麼辦,此獸一旦進入狂暴狀態,就算咱們人再多一倍,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
兩個部族的人頓時亂成一團。
沙顎獸像一頭被徹底逼入絕境的瘋獸,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它的硬顎只要開合一次,就有一條人命消失。
尾巴橫掃出去,像一根裹著甲片的巨鞭,把兩個躲閃不及的戰士抽得飛出去老遠。
發狂之後的它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攻擊沒有任何章法,卻比有章法更可怕。
裂風部族的人連發幾道風刃,打在它身上只留下幾道淺白色的痕跡。
疾風部族的人想靠速度拉開距離,但沙地太軟,腳下一滑,又被追上了。
「撤!先撤!」沙影一邊喊一邊揮刀格擋,他的刀砍在沙顎獸的甲殼上,火星四濺,虎口發麻。
那頭野獸忽然轉向,朝著兩個隊長的方向衝過來。
兩人本就在剛才的打鬥里離了群,此刻身前沒有幾個能擋的人。
沙影最先反應過來,身形暴退,同時朝著岩破補了一刀。
而這一刀,正好擋住了岩破的退路。
「草泥馬的沙影。」岩破破口大罵,已然失去了逃跑的機會。
而沙顎獸的速度太快了,轉眼就逼到了跟前。
它張開那兩排血淋淋的硬顎,朝岩破一口咬下。
來不及了。
所有人都來不及救,眼看岩破就要命喪當場。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沖地而起的白光在沙顎獸面前炸開。
一道清瘦的女子身影從白光中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