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素「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直接撲過去抱住路霖的胳膊。
「路爺爺！你可算活過來了！我好想你啊！」
羅素素是個直性子，哭得稀里嘩啦，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了路霖的袖子上。
邵燕兒也走上前，眼眶泛紅。
「路爺爺。」
欣喜是真切的。
路霖當年對她極好，把她當親孫女一樣看待。
但在這份欣喜之下，邵燕兒的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攥住，酸澀得發疼。
她的目光在院子裡快速掃過，掃過每一個角落，甚至用神識探查了周圍的空間。
沒有。
路霖爺爺復活了。
那個只在雕像上見過的沐雨奶奶也復活了。
路聖連他沒見過的奶奶都能從時空長河裡撈出來，那自己的爹爹邵華呢？
有沒有可能……也在這裡？
邵燕兒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不露出半點失落的神色。
今天是路家團聚的大喜日子，她不能壞了氣氛。
「燕兒也長高了，這刀意，比當年更凌厲了。」路霖拍了拍邵燕兒的肩膀。
人老成精。
路霖活了這麼大歲數，哪會看不出邵燕兒眼神深處的那抹黯然和期盼。
他知道這丫頭在找誰。
路霖沒有點破，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燕兒，素素，你們也是剛修煉完回來吧？這大半夜的，趕緊進屋休息一番。明天咱們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邵燕兒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的，路爺爺。您和奶奶也早點歇息。」
她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拉著還在抽噎的羅素素，轉身朝後院走去。
轉身的瞬間。
邵燕兒眼角的淚水終於沒忍住，滑落下來，碎成幾瓣。
……
後院，廂房。
邵燕兒把羅素素送回房間，安撫了幾句，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
她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靠在門板上，順著木門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
屋子裡沒點燈，漆黑一片。
邵燕兒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現在的修為是不朽境。
路聖給的那枚逆歲鱗果，讓她一步登天，擁有了移山填海的力量，擁有了無盡的壽命。
但在這一刻，她覺得這種力量毫無用處。
「爹……」邵燕兒喃喃自語。
她猛地抬起頭，身形一閃。
下一瞬，她直接出現在了星空深處。
這裡遠離了下方的大陸，周圍只有冰冷的隕石和璀璨的星河。
邵燕兒站在一塊巨大的隕石上，仰起頭，看著頭頂那一彎模擬出來的殘月。
哪怕擁有了不朽境的實力，站在這浩瀚的星空下，她依然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憐。
就像當年那個躲在倉雲城破廟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爹，我好想你。」
邵燕兒雙手抱住肩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她幼年喪母，是邵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邵華是個粗糙的底層武者，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也不會買什麼胭脂水粉。
但他會在每一次走鏢回來後，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體溫捂熱的糖人，或者一塊雕工粗糙的木頭娃娃。
她從小性格內斂，甚至有些膽小。
邵華總是把她護在身後，告訴她：「燕兒別怕，天塌下來，有爹頂著。」
直到那一年，黑松嶺的劫匪將她擄走。
一切都變了。
爹爹為了贖她，去陳家藥鋪做了試藥人，被毒藥摧殘得形銷骨立，經脈盡毀，活生生老成了五十多歲的模樣。
再後來，為了不拖累她和路家，爹爹留下一封絕筆信，獨自走入寒夜。
再一次見面時，只剩下屍體。
那是邵燕兒心裡永遠過不去的一道坎。
哪怕她現在擁有了不朽境的修為，那道傷疤依然在滴血。
「幸好遇到了路聖……路爺爺他們都活了……」邵燕兒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溢出，「可是爹，你在哪啊……」
就在這時。
星空中，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來吹冷風。誰欺負了我家燕兒？」
邵燕兒渾身一僵。
這聲音太熟悉了。
她猛地轉過身，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穿著黑袍、身形挺拔的青年正站在幾步外，嘴角掛著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正是路聖。
邵燕兒心中的酸楚、委屈，在看到路聖的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矜持，體面，直接撲了過去，一頭扎進路聖的懷裡。
「路聖……」
邵燕兒抓著路聖胸口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路聖沒有躲，任由她抱著，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怎麼了這是？哭得像個小花貓。」
「我知道我自私……」邵燕兒抬起頭，聲音哽咽，「你為了復活路爺爺和奶奶，肯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我不該再提這種要求……」
她咬著嘴唇，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
「但我真的好想他……路聖，我求求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我爹也復活？哪怕那種姿勢，我都願意！」
路聖看著她這副模樣，伸出手指，輕輕擦去邵燕兒眼角的淚水。
「傻丫頭。」路聖輕咳一聲，正經道，「你是我路家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談什麼自私？」
邵燕兒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放心吧。」路聖揉了揉她的頭髮，眼中笑意難掩，「我早就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他微微側過身，讓出背後的星空。
「出來吧，邵叔。」
邵燕兒順著路聖的視線看過去。
不遠處的星空中，空間泛起一陣漣漪。
一道略顯侷促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雖然眼角有著歲月的風霜，但腰背挺得筆直。
不負昔日形銷骨立的慘狀，經脈盡毀的頹廢。
正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把女兒護在身後的邵華。
邵燕兒瞪大眼睛，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只是一個一觸即破的幻夢。
「燕兒……」
邵華看著眼前這個亭亭玉立、氣質凌厲卻哭成淚人的大姑娘，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顫。
「爹的乖女兒，你長大了。」
「爹！」
邵燕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推開路聖，化作一道殘影撲進了邵華的懷裡。
不朽境的速度太快，撞得邵華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好在路聖早就餵給邵華一枚逆歲鱗果，否則便是一場慘案！
「哎喲，慢點慢點，爹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麼撞。」
邵華嘴上這麼說著，老淚卻縱橫。
「爹在呢，爹回來了。」
邵燕兒喜色溢於言表。
不是夢。
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爹，你當年為什麼要丟下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邵燕兒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思念和痛苦，毫無保留地宣洩了出來。
邵華愧疚嘆了口氣:「時也命也，一切不必再提，向前看……」
他看向站在一旁微笑不語的路聖。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被路聖一把撈了出來。
當路聖塞給他一枚逆歲鱗果，讓他瞬間突破到不朽境時，邵華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做夢都想不到，當年那個小少爺，如今竟然成長到了這種逆轉生死、手眼通天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