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場。
氣氛溫情脈脈。
路淮仁緊緊拉著雪蘊兒的手,兩人坐在被清理出來的一塊乾淨巨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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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從倉雲城的毀滅,到路聖崛起。
從瘋狂嗑藥,到進入這千倍時間流速的殺戮場。
每一次生死邊緣的掙扎,他都說得輕描淡寫。
但雪蘊兒聽得出其中的兇險。
「你看,我現在的合道花。」
路淮仁獻寶似的,催動背後的十二瓣花影。
「我做到了。」
雪蘊兒看著他那張布滿滄桑的臉,伸手撫摸著那道橫跨鼻樑的舊疤。
「你受苦了。」
路淮仁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不苦。」
他看著雪蘊兒,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雪蘊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你看什麼?」
路淮仁湊近了幾分,賤兮兮道:「娘子。」
「嗯?」
「好多年沒有那啥了,要不……試試?」
空氣突然安靜。
雪蘊兒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出現一層黑氣。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路淮仁。
周圍全是殘肢斷臂,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天上掛著一輪詭異的紅月。
在這個連落腳都要挑地方的屍山血海里。
跨越歲月的生死離別。
你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
「路淮仁。」
雪蘊兒咬牙切齒。
「啊?」路淮仁還沒察覺到危險,一臉期待。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雪蘊兒一腳踹在路淮仁的小腿上。
「哎喲!」
路淮仁抱著腿單腳狂跳。
「不愧是你啊,路淮仁!」雪蘊兒氣得直發抖,「我才剛復活,你這混蛋就提這種事!你是不是在這殺戮場裡憋瘋了!」
路淮仁委屈巴巴。
「我這不是……情不自禁嘛。」
「滾!」
雪蘊兒轉過身,懶得理他。
路淮仁趕緊湊上去,死皮賴臉地哄著。
「我錯了,我真錯了。那咱們先出去?出去找個風景好的地方?」
「你還說!」
「啊……謀殺親夫了!」
……
路家宅院。
夜幕低垂,幾盞燈籠掛在廊檐下,散發著橘黃色的暖光。
寬闊的青石板院子裡。
不朽後,壽命無憂,時常會懷念逝去之人。
路南山也不例外!
他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對著一塊上好的雷擊木較勁。
木屑紛飛,一個隱約的人形輪廓在刀尖下成型。
蘇錦書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身青衫,眉眼間全是溫婉。
「爹,你刻的這是什麼呀?醜死了,像個大冬瓜。」路書遙手持長劍,身姿窈窕,忍不住吐槽自家老爹手藝。
路南山放下刻刀,蒲扇大的手掌在路書遙腦袋上揉了一把,咧嘴直樂。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叫神韻!爹在刻你爺路霖呢,等刻好了,掛在門頭上辟邪。」
蘇錦書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也是服了你,拿咱爹當門神。」
路南山哼了一聲:「那怎麼了,好歹可以時不時悼念一二……」
話音剛落。
院子中央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兩道身影憑空浮現。
路南山瞪著牛眼,看著站在院子中間的那兩個老人。
老者花白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腰杆筆挺,雖然臉上有皺紋,但精氣神足得嚇人。
旁邊的婦人穿著素雅長裙,眉眼溫和,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九尺高的漢子,膀大腰圓,胳膊比尋常人的大腿還粗,此刻卻像個被雷劈了的木頭樁子,渾身直哆嗦。
「爹……娘?」路南山不可置信。
路霖背著手,板著臉走上前,抬腿就在路南山的小腿肚上踹了一腳。
「大半夜的光著膀子,成何體統?而且我沒死!」
這一腳力道不大。
路南山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爹!娘!真的是你們!」
粗糙的手掌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眼淚混著汗水,把這張橫著刀疤的國字臉弄得一塌糊塗。
他膝行兩步,一把抱住路霖的腿,嚎啕大哭。
沐雨趕緊走上前,心疼地拍著大兒子的後背。
「多大的人了,當著孩子的面哭成這樣,也不怕人笑話。快起來。」
蘇錦書早就愣住了。
她嫁進路家前,公婆已經過世。
但路家的祠堂里掛著畫像,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兩位。
蘇錦書趕緊拉著路書遙走過去,膝蓋一彎就要行大禮。
「兒媳蘇錦書,見過公爹,見過婆母。」
沐雨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沒讓她跪下去。
「好閨女,快起來。」沐雨上下打量著蘇錦書,越看越滿意,「南山這粗漢子,能娶到你這麼水靈的媳婦,真是祖上積德了。」
路書遙好奇地看著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老人。
「書遙,快叫爺爺奶奶。」蘇錦書輕聲催促。
「爺爺,奶奶。」路書遙行禮道,笑容拘謹。
「哎!」
路霖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乖孫女。」
沐雨拉著蘇錦書和路書遙的手,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滿是說不完的話。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卻透著一股子血脈相連的親切。
「南山這孩子,從小就憨。」沐雨拉著蘇錦書的手,開始揭短,「有一回,他二弟淮仁把鄰居家裡的雞給烤了吃。淮仁機靈,吃完抹嘴跑了。南山倒好,傻乎乎地拿著一根雞骨頭在院子裡啃,被人家找上門來,結結實實挨了你爹一頓竹板。」
蘇錦書捂著嘴輕笑。
路南山跪在旁邊,撓著後腦勺,只能苦笑。
「娘,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麼還記著呢。」
院子裡的動靜不小。
很快,兩道流光從後院方向飛掠而來。
羅素素手裡還舉著半個啃了一半的靈果,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她旁邊站著一身勁裝、身背長刀的邵燕兒。
兩人剛落地,看清院子裡的情形,全都愣住了。
羅素素手裡的靈果「吧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路……路爺爺?!」
羅素素揉了揉眼睛,嬰兒肥的臉蛋上滿是不可思議,「我沒做夢吧?燕兒姐姐,你掐我一下!」
邵燕兒站在原地,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路霖轉過頭,看著這兩個丫頭,嘆了口氣。
「素素,燕兒。一轉眼,你們都長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