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兒看著雨幕中的少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水的警服。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不久前的新生交流賽。
那時候,林缺在被封印虛空王座的狀態下,依舊錘爆東陵主力。
當時她就覺得,這已經離譜到家了。
但現在,看著這漫天大雨,再看看眼前深不見底的巨坑,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交流賽上的林缺,恐怕連三成力都沒拿出來。
沈婉兒又想起了棚戶區的戰鬥。
那些平民被教團當成肉盾,把她逼得投鼠忌器,連還手都不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如果我能更強一點呢?
如果我能像林缺這樣擁有絕對碾壓的力量。
事情從一開始,或許就不會陷入那種憋屈的絕境。
至少,在那個瘋子引爆污染核心前,殺了他,就能救下那個小女孩和婦人。
她攥緊拳頭,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涼氣。
沈婉兒大步朝林缺走過去。
「林缺!」
林缺轉過頭,看著走到跟前、渾身濕淋淋的沈婉兒。
沈婉兒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開門見山:「收我為徒吧!」
林缺愣了一下,隨即揉了揉額角,嘆了聲氣。
「別鬧了,我自己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哪有功夫帶徒弟。」
他是真沒空。
又得尋找金蓮組織的線索,還得防著教團找小魚的麻煩,就連睡覺時也得下副本打工。
「別拒絕得這麼幹脆嘛!」沈婉兒不甘心地道,「你之前不也教過秦朗和謝臨風他們海軍六式?怎麼到我這就不行了?你這是偏心!」
林缺噎了一下。
沈婉兒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在懷疑自己的資質,拍著胸脯說道:「我天賦不差的!其實我早就暗中觀察過謝臨風,那個叫『剃』的招式,我已經看會了!」
楚若雪站在一旁,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魚。
聽到這話,她微微側目,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她研究過林缺在交流賽上教給B隊的那些奇怪體術。
發力技巧極其違背常理,絕對不是看兩眼就能學會的。
「看會了?」林缺眯起眼睛,往後退了半步,「來,你走兩步我看看。」
「看好了!」
沈婉兒往後退開幾步,在泥地里紮好馬步。
她深吸一口氣,雙腿肌肉繃緊。
噼啪——
腳底突然爆開一圈藍白色的電弧。
伴隨著尖銳的雷鳴,沈婉兒整個人化作一道閃電,「嗖」地一聲躥了出去。
速度快得驚人,原地甚至留下了一個水花四濺的殘影。
十幾米外,沈婉兒穩穩停住,甩了甩馬尾上的水珠。
她得意地轉過身,雙手叉腰看著林缺。
「怎麼樣?我這速度,不比謝臨風慢吧?」
林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空氣安靜兩秒,只有雨聲在響。
「你在搞什麼?」
他走過去,指著沈婉兒腳下還在冒著青煙的泥地。
「剃的核心,是利用純粹的腿部力量,在極短時間內連續踩踏地面,利用物理反作用力做到近似瞬移。」
林缺抬頭看她:「但你剛才的動作,至少九成的推力是靠你的雷電異能加速。你踩地面的次數連三次都不到,完全是靠著異能爆發強行推著身體走。」
沈婉兒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我教謝臨風他們,是讓他們學會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肉身力量,輔助異能。」
林缺毫不留情地拆穿,「可沒教他們偷懶不鍛鍊身體。你這好聽點叫異能突進,難聽點叫被高壓電門崩飛,仗著雷抗高僥倖沒死,跟『剃』有一毛錢關係嗎?」
旁邊的楚若雪轉過頭,掩著嘴輕輕咳了一聲。
那分明是沒憋住笑。
沈婉兒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牛皮吹破了,丟人丟到家了。
但她是那種要臉的人嗎?
沈婉兒眼珠一轉,直接從展示天賦切換成死纏爛打。
她兩步躥回林缺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死死拉住不撒手。
「我不管!既然我練偏了,那你更得教我了!」
「放手。」
「不放!你教別人不教我是不是瞧不起人?」沈婉兒開始胡攪蠻纏,「再說了,我在夜警那邊人脈廣得很!你收了我,以後打探情報、擺平麻煩,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林缺被她吵得腦仁疼。
但她這句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教團現在極有可能已經盯上了小魚,夜警那邊的動向非常關鍵。
有個局長的女兒當內應,確實能省不少事。
林缺無奈地把袖子扯回來,鬆了口。
「行了行了,回頭抽空教你幾招。」他看著沈婉兒,提前把話說死,「但咱們說好,我不當師父,頂多算指點兩下。你別到處亂喊。」
「成交!」
沈婉兒答應得比誰都快,生怕林缺反悔。
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楚若雪,心裡忍不住小小地比較了一番。
論實力,楚若雪確實是個怪物,自己拍馬也趕不上。
但論臉皮厚度?
沈婉兒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楚大小姐矜持端莊,要面子得很。讓她像自己這樣死乞白賴地求別人?打死她也干不出來。
所以嘛,只要有了師徒之實,名分還不是早晚的事?
近水樓台先得月,這波不虧。
沈婉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漫天的大雨都澆不滅她心頭的那股得意。
就在這時。
遠處的雨幕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警笛聲。
聲音有些沉悶,但聽得很清楚,正在快速靠近。
夜警的人找過來了。
林缺收起玩笑的心思,眼神變得銳利。
「時間差不多了。」
他轉頭看向楚若雪和沈婉兒,迅速做出安排。
「你們倆開車,原路返回。去跟夜警的大部隊匯合,剩下的事,按剛才說好的應付。」
「那你呢?」沈婉兒愣了一下。
夜警此時恐怕已經把灰霧帶封鎖了,林缺帶著個熟睡的小魚,難道要強闖關卡?
雖然他有空間位移的能力,但也不可能一下子移動出夜警的眼皮子底下吧。
林缺沒有回答,右手虛空一握。
一截修長的黑色刀鞘憑空出現在手中,刀格處銘刻著銀色的紋理。
拔刀出鞘,刀刃在雨幕中折射出寒光。
楚若雪、沈婉兒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把刀。
那把看似普通的刀上,散發著一股連空間都要被割裂的鋒銳感。
林缺單手握住刀柄,手腕隨意地翻轉了一下。
一記樸實無華的十字斬。
只聽見哧的一聲輕響。
前方的雨幕就像被硬生生扯破的黑布,一道一人高的黑色裂縫,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撕裂開來。
裂縫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空間褶皺,仿佛吞噬光線的黑洞。
而裂縫內部,竟然是一條扭曲的空間隧道。
透過隧道的另一端,隱約能看到光怪陸離的霓虹招牌和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是西海市區的街景!
沈婉兒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點。
從這裡到西海市區,直線距離將近一百公里。
他現在的空間異能,已經能無視百公里的距離,直接物理開門了?!
相比於沈婉兒的震驚,楚若雪卻顯得淡定得多。
畢竟在前世,她曾親眼看著這個男人撕裂虛空,一步跨越半個大炎,直抵萬里之外的歐羅巴戰場。
現在的林缺,不過是初露鋒芒。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小魚遞給林缺。
林缺單手抱穩妹妹。
他側過頭,對站在不遠處的零號下達了指令。
這具完全按照小魚模樣打造的傀儡,冰冷的眼中紅光閃爍,默默走到林缺身後。
林缺回過頭,最後看了沈婉兒一眼。
「婉兒,之後應付夜警的事,拜託你了。」
說完,他抱著小魚,帶著零號,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道扭曲的空間裂縫。
隨著他們的身影消失,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縫無聲無息地合攏。
半空中只有落下的雨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剛才叫我什麼?
婉兒?
沈婉兒在雨里站了足足半分鐘,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心臟很不爭氣地加快。
她轉過頭,想跟楚若雪顯擺一下,卻發現對方已經一聲不吭地走向了那輛停在遠處的貨車。
銀白色的長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背上。
「走吧。」
楚若雪拉開車門,只丟下兩個字。
沈婉兒趕緊小跑著跟上去,鑽進副駕駛。
楚若雪發動引擎,掛擋,打方向盤。
貨車在泥濘的廢墟中平穩地調了個頭。
沈婉兒看著車窗外那被大雨沖刷得模糊不清的巨坑,腦子裡還在回憶林缺最後那一刀。
她猶豫了一下,沒忍住,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楚若雪。
「那個……若雪。」
沈婉兒試探著開口:「你昨天、前天、大前天……有沒有覺得,林缺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強了?」
而且是那種毫無邏輯、沒有瓶頸的變態級變強。
楚若雪目不斜視,盯著前方昏暗的土路。
但沈婉兒敏銳地發現,她握在方向盤上的白皙指節,在這一瞬間微微收緊了。
車窗外的雨刷器發出規律的輕響。
過了好幾秒。
「其實……」
楚若雪的聲音很輕,在車廂里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每一天,都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