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
謝蓋爾看著裂谷下方重新恢復冰冷的礦膜，直接下達命令。
「這裡暫時不繼續探索了。」
「把無人潛航器全部收回來，封鎖坐標。回去好好研究我們拿到的東西，包括火力礦石。」
顧海舟沒有提出異議。
四名探索人員剛剛犧牲，整條礦脈內部又分布著大量無法探測的高溫礦坑。
繼續向下，得到的只會是更多未知風險。
深淵級已經取得礦石樣本、礦膜碎片、完整水體數據和一部分礦脈模型。
先把這些東西研究清楚，比再拿人命試探更重要。
一號機和三號機最先返回。
四號機留在裂谷上方，投下十二枚遠程警戒節點。
這些節點不會進入礦脈，只負責記錄海底瀑布的流速、地層震動和外部溫度。
任何一處出現異常，數據都會直接傳回黑州。
二號機最後離開。
它在那塊塌陷平台外圍轉了一圈，將四根已經熔斷的安全繩拍進最後一段返航錄像。
沒有人要求它再靠近。
四個人能留下的東西，只剩任務記錄、進入礦坑前的通訊，以及齊文海那台校準儀傳回的最後一個數字。
所有潛航器進入深淵級以後，外部艙門關閉。
顧海舟讓艦體緩慢上升，避開海底瀑布最強的水流，再沿原航線返回黑州。
艦橋里沒有第一次出發時的交談聲。
各國科研人員還在整理樣本，卻沒有人圍著火力礦石討論用途。
十七塊完整礦石被鎖進獨立隔離艙。
每塊樣本之間都保留五米距離，外圍使用陶瓷與月脈合金雙層防護。
它們表面只有三四攝氏度。
可經歷過礦脈深坑的事故以後，沒有人再敢把這些安靜的石頭當成普通礦物。
沒人知道礦膜一旦破裂，裡面會釋放出多少熱量。
返航第二天，謝蓋爾把艦上所有人叫到公共區。
前方沒有棺木。
礦坑裡沒有任何遺骸能夠帶回來。
那裡只擺著四隻黑色遺物箱。
羅伯特·科爾留下的武器權限卡。
齊文海隨身攜帶的紙質地質記錄冊。
阿列克謝·庫茲涅佐夫沒有喝完的一小瓶伏特加。
還有盧卡斯·邁爾登艦前摘下來的舊手錶。
四面不同的旗幟放在遺物箱後方。
保護傘、華國、俄國和歐洲的成員站在一起，為他們完成了一次沒有遺體的告別。
謝蓋爾沒有說太多。
「我們不會停止探索。」
「但下一次回到這條礦脈以前，我們會先找到不讓人犧牲的辦法。」
「他們踩出來的坑，不能再掉進去第二批人。」
所有人同時抬手敬禮。
告別結束以後，深淵級繼續返航。
馬庫斯的三座無光培養艙仍在運行。
亨利製造的暗物質分解武器也沒有出現封裝異常。
這兩項原本最受關注的試驗，此刻只能安靜地排在傷亡報告後面。
三天後，H-3地下深水船塢打開外部閘門。
深淵級駛入黑州基地。
葉楓帶著威斯克和基地管理層站在接收區，沒有安排媒體，也沒有舉行歡迎儀式。
四隻遺物箱最先離艦。
隨後才是火力礦石和其他深海樣本。
「先把遺物送回去。」
葉楓看向聯合探索部隊的負責人。
「撫恤、家屬安置和紀念碑同時落實。」
「研究可以晚一天，人不能被一份報告帶過去。」
樣本轉運車這才駛向封閉實驗區。
也就在深淵級返航的幾天裡，另一條消息開始受到各國關注。
保護傘集團公開組織架構發生了變化。
全球執行董事長依舊是葉天武。
可在這個職位下方，多出了一個以前從未存在過的崗位。
保護傘集團預備役董事長。
葉楓。
最初還有人以為這只是保護傘內部開的玩笑。
畢竟「預備役」通常用於軍隊，很少有人會把它放在集團董事長前面。
隨後，保護傘公布了崗位確認文件。
申請人是葉楓。
最終批准人是葉天武。
文件沒有任職期限，也沒有附帶撤銷條件。
紅後使用虛擬葉天武的身份批准了這個位置。
這就不再是葉楓給自己掛了一個好玩的稱呼。
它代表保護傘已經確定了下一任最高管理者。
華國指揮部最先收到完整資料。
馮司令反覆看了兩遍批准人的電子簽名，臉上的驚訝一直沒有消失。
「如果當初好好下注，現在我們的情況會好很多。」
鄧明坐在旁邊，聽見這句話後嘆了口氣。
「我們和保護傘現在的合作已經不差。」
「那不一樣。」
馮司令把文件放大。
「現在是保護傘已經站到了最高處，我們拿資源、市場和他們談合作。」
「當初葉楓還沒有真正接管權力的時候，如果我們就堅定站在他那邊，那叫一起走上來。」
「同樣一份支持，在不同的時候拿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指揮部里沒人反駁。
華國確實沒有和葉楓成為敵人，後來的合作也一次比一次深入。
可早期面對這個年輕人時，很多人仍然把他當成葉家的後輩。
他們願意觀察，願意談條件，卻很少有人願意在結果出現以前真正下注。
誰也沒想到，葉楓會在一場場災難中接管保護傘幾乎所有軍事與科研力量。
更沒想到，葉天武真的準備把自己的位置傳給他。
鄧明看著「預備役董事長」幾個字。
「他還沒有正式轉正。」
「只是差一個時間。」
馮司令搖了搖頭。
「聯合探索最高指揮官，保護傘最高指揮官，再加上下一任董事長。」
「葉天武只是還坐在那個位置上。」
「保護傘未來幾十年由誰說了算，現在已經沒有懸念。」
他拿起桌上的深海傷亡報告。
「先以華國最高規格接回齊文海的遺物。」
「再通知我們在黑州的所有合作部門，以後和葉楓談的不是一項臨時項目。」
「看遠一點。」
相同的判斷也出現在其他國家。
山姆看到批准文件以後，只讓人修改了一項外交排序。
以後美國所有涉及保護傘的最高文件，同時抄送葉天武與葉楓。
俄國高層則認為這一天來得比預想中更晚。
葉楓早已掌握保護傘最核心的軍隊、技術和全球指揮體系，現在只是把繼承關係正式寫了出來。
南韓的反應最快。
尹泰勛當天便讓東亞傘區重新整理管理權限，所有需要未來五年以上執行的計劃，直接增加葉楓的確認欄。
歐洲各地也開始重新評估保護傘總部的合作周期。
一個「預備役」崗位，讓所有人看見了保護傘下一代權力結構。
葉楓本人卻沒有時間關注外面的猜測。
火力礦石送進實驗室不到兩個小時，亨利便發來了第一份申請。
他需要建造一座能夠承受岩漿溫度的獨立試驗場。
任何普通實驗室都不能切開礦膜。
葉楓沒有猶豫，直接按下批准鍵。
「試驗場放到H-7地下封閉區。」
「清空周圍所有人員，使用獨立能源、獨立冷卻和獨立排水系統。」
「第一次打開礦膜，全程由機器人操作。」
「實驗結束以前，任何人不准進入現場。」
紅後開始調整試驗場結構。
【預計需要四十八小時完成改造。】
【葉天武身份終端收到十七份外部問詢，內容均與預備役董事長任命有關。】
葉楓靠在椅背上。
所謂葉天武，本來就是他讓紅後建立起來的虛擬身份。
沒有人坐在董事長辦公室，也沒有一個叔叔在什麼地方等著把權力交給他。
外界看見的任命、簽名和審批記錄，都只是紅後按照保護傘最高權限生成的完整手續。
真正作出決定的人，從頭到尾只有葉楓。
「所有問詢按照原來的方式處理。」
「不要回應具體交接時間。」
【明白。】
【對外信息將繼續維持葉天武暫不參與日常管理的設定。】
葉楓關掉組織架構頁面。
其他國家怎麼猜並不重要。
預備役董事長也不只是一個玩笑。
保護傘所有核心權限本來就在他手裡，所謂接班，只是給外界一個能夠理解的過程。
亨利的通訊緊接著接入辦公室。
「boss，完整火力礦石暫時不能動。」
「我準備先用礦脈外圍那塊已經自然破損的樣本，測試礦膜打開以後會釋放多少熱量。」
「有把握嗎？」
「沒有。」
亨利回答得很乾脆。
「現有模型算不出它封存了多久，也算不出一條一毫米的裂口能維持多長時間。」
「所以才需要一座能承受岩漿溫度的試驗場。」
葉楓看了一眼H-7地下區域的疏散進度。
「那就先把場地準備好。」
「四十八小時後，我親自看你打開第一塊火力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