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級再次回到東太平洋深海遺蹟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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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前方那片黑色海床。
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他們只看見斷裂石牆和被沉積物掩埋的道路。
第二次探索，他們確認這裡存在完整的建築規劃，並從外圍帶回了石板與發光植物。
而這一次，他們要真正進入那座沉睡在萬米海底的遺蹟。
顧海舟把深淵級停在遺蹟西側三公里外。
艦體沒有壓到任何建築上方，四十八架無人潛航器依次放出，在海床和艦體之間建立起穩定的通訊鏈路。
謝蓋爾帶著二十四人的武裝小隊進入準備艙。
考古組和古生物環境組則全部留在艦內，通過外部攝像頭觀察隊伍行動。
這一次，他們攜帶的設備比前兩次更多。
低振動鑽探器、摺疊支撐架、隔離樣本艙、可攜式生物培養艙和兩台水下機械臂全部固定在運輸平台上。
魚雷仍然在深淵級的武器艙內保持待命。
謝蓋爾沒有讓小隊攜帶可以輕易摧毀建築的重型彈藥。
只帶了單兵空泡槍、定向電磁武器和應急切割器。
「先活著進去。」
「再活著出來。」
謝蓋爾對隊伍說完，打開了外部閘門。
二十四套深海外骨骼依次離開艦體。
海水將他們完全包圍。
探照燈照出一片片緩慢飄動的沉積物，光柱之外，偶爾有巨大的古魚無聲游過。
沒有任何生物沖向他們。
前方的黑色道路在泥沙下若隱若現。
小隊沿著標記路線下沉，很快抵達六柱平台。
那六根傾斜石柱比遠程畫面里更加龐大。
每一根石柱頂部都留著一個圓形凹槽，凹槽邊緣被長年水流磨得十分光滑。
謝蓋爾帶人檢查了一遍周圍。
「沒有大型生物。」
「沒有新的塌方。」
「三號組，把支撐架送到通道上方。」
第三組士兵推動摺疊設備，沿著塌方邊緣一節節展開。
合金支撐腳扎進沉積層，四條伸縮臂抵住上方斷裂岩層。
設備沒有產生明顯震動。
接著，低振動鑽探器開始清理通道入口。
它沒有切割大塊岩石，而是先從泥沙和碎石之間尋找可以移動的縫隙。
卡住通道的石塊被一點點挪開。
每一塊被取出的石頭，都被放進單獨的標記袋裡。
幾個小時以後，塌方下方終於露出一條不到三米高的弧形通道。
通道兩側沒有普通牆磚。
黑色石材被高溫熔合成完整弧面，內壁上還留著密密麻麻的圓孔。
其中一些圓孔已經被海水和沉積物填滿。
另一些圓孔邊緣仍然保持完整，像是過去安裝過某種裝置。
揚·范德梅爾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不要碰那些圓孔。」
「先把位置記錄下來。」
謝蓋爾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聽見了嗎？」
所有人都沒有繼續靠近。
通道盡頭一片漆黑。
兩台機械臂先被送了進去。
它們用低壓水流掃開入口附近的沉積物，隨後將人工培養的黑藍色植物固定到臨時培養艙內。
植物根系接觸金屬接口的瞬間，六柱平台上的圓形凹槽同時亮起。
不是強光。
而是一層沿著石材表面擴散的淡藍色光暈。
光暈很快進入通道。
沉積物下方似乎有某些東西被照亮。
「通道裡面有光。」
一名隊員壓低聲音。
「不是設備燈。」
謝蓋爾帶著第一組進入。
剛走出十幾米，前方的黑暗便被一片藍色照亮。
道路兩側長滿了奇特植物。
它們沒有普通樹木的枝幹，根部緊緊扎進石材縫隙，葉片像長長的透明羽毛，在海水裡緩慢展開。
每一片葉子內部都有細密的亮紋。
水流經過時，亮紋便從根部向葉尖依次點亮。
整條通道像鋪滿了深藍色的星光。
一名隊員忍不住說道：「這地方在海底一萬米，還能自己發光。」
「別靠太近。」謝蓋爾提醒道，「先觀察。」
植物旁邊沒有普通泥土。
根須穿過石材接縫，纏繞在一些黑色金屬導線外側。
它們似乎不是隨便長在這裡，而是沿著建造者預先留下的能源通道生長。
通道兩側還出現了大量淺槽。
槽內堆積著細小礦物粉末，植物根部從這些粉末里吸收物質，再把淡藍色光芒輸送到更遠處。
沒有人能解釋這種植物為什麼活到今天。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們不是普通海底藻類。
隊伍繼續向前。
通道左側出現一間半塌的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排石架。
石架上沒有文字，只有大量已經腐蝕的固定槽。
其中幾處槽位里，還殘留著長條形物體。
第二組士兵進入房間，用機械臂小心清開覆蓋物。
一件冷兵器逐漸露了出來。
它長約兩米，外形像矛，卻比普通長矛更加寬厚。
矛身呈暗青色，表面覆蓋著一層黑綠色斑痕。
矛尖沒有完全腐爛，刃口仍然保持著森冷的光澤。
矛身上刻著和石板相同的閉合圓環與交叉紋路。
「類似青銅。」
索伊從艦內觀察到完整畫面。
「先不要判斷材質。」
「把整柄固定以後再取。」
機械臂從兩端托住長矛，清理掉卡在石架縫隙里的沉積物。
長矛沒有和石架熔合。
它被兩枚已經變黑的固定環牢牢卡住。
機械臂一點點加力，長矛終於從固定槽中脫離。
裝入等壓武器樣本艙以後，矛尖附近的藍光緩慢熄滅。
沒有人知道那是殘留能量，還是發光植物照在金屬上的反光。
房間更深處，攝像頭拍到了一面完整石牆。
石牆前方立著三個石雕像。
它們擁有頭部、軀幹和四肢，整體輪廓明顯接近人形。
可三個雕像的手臂比例完全不同。
其中一個雙臂過膝，手掌寬大。
另一個身體修長，頸部兩側還刻著類似鰓片的紋路。
第三個雕像則披著一層像鱗甲一樣的石質外衣。
它們沒有臉。
面部位置只有三個淺淺的圓孔。
「這是人類嗎？」一名士兵問道。
古生物學家沒有立刻回答。
揚·范德梅爾把畫面截取下來，慢慢說道：「只能確定是智慧生物的形象。」
「至於是不是人類，還需要更多證據。」
但到了這一刻，隊員們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認，這座遺蹟就是智慧生物建造的。
至於它是不是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依舊沒有任何人敢下結論。
石雕像底部有一圈已經模糊的刻痕。
隊員們沒有清理，只從不同角度拍攝高清畫面。
房間裡還有更多石架、石板和無法搬運的器具。
有些像容器。
有些像大型儀器的底座。
還有一些弧形金屬片嵌在地面，連接著通道兩側的植物根系。
隊伍沒有繼續深入。
繼續向前，可能會觸碰到遺蹟內部更多結構，也可能會讓這些保存到現在的東西徹底坍塌。
謝蓋爾讓所有隊員開始回收攝像頭和臨時設備。
「發光植物取一株完整樣本。」
「冷兵器帶回一柄。」
「石雕、石板、房間結構和所有不能搬走的東西，全部用高清攝像頭記錄。」
機械臂從通道邊緣選中一株根系最完整的黑藍色植物。
它先固定周圍沉積物，再從植物根部下方切開一圈完整石塊。
整株植物連同根系和石塊一起被托進等壓生物艙。
葉片在離開原本的金屬導流槽後仍然發光。
藍色光芒穿過樣本艙外壁，在隊員的裝甲上留下細碎的反光。
第三組則把青銅類長矛固定在獨立樣本架上。
石雕像和牆體上的陌生刻痕，被三台高清攝像頭從不同角度完整記錄。
到此為止，他們已經在遺蹟內部停留了九個小時。
沒有遭遇攻擊。
沒有發現活著的智慧生物。
但這裡的一切，都在證明曾經有人，或者某種與人類相近的智慧生命，在這片萬米深海里生活、工作和建造過。
謝蓋爾最後看了一眼那條被藍色植物照亮的通道。
通道深處還有更多建築。
更遠處的黑暗裡，隱約能看見一排比石雕像高出數倍的柱狀輪廓。
那裡不是他們今天能夠繼續探索的地方。
謝蓋爾接通深淵級艦橋。
「所有人員開始撤離。」
「樣本固定完成。」
「高清影像備份完成。」
顧海舟確認了各組信號。
「返航路線已經清空。」
二十四名隊員依次離開遺蹟內部。
最後一台機械臂收回臨時培養接口。
六柱平台上的光暈逐漸變暗。
那扇被他們打開的石門，在海水和沉積物之間緩緩閉合。
藍色植物的光芒仍然透過門縫向外延伸。
謝蓋爾回到深淵級準備艙，脫下深海外骨骼後看了眼樣本艙里的植物和長矛。
隨後，他對艦橋下令。
「關閉艙門。」
「深淵級，返航。」
龐大的潛航艦調轉方向，向著上方緩緩升去。
萬米海底，那座不屬於現代人類歷史的古老遺蹟重新沉入黑暗。
而它內部的石雕、冷兵器和發光植物，已經被保護傘帶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