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生物環境研究院。
「所有人別碰石板！」
揚·范德梅爾的聲音瞬間傳遍實驗室。
剛剛伸向能源開關的研究員馬上停住。
隔離門自動關閉。
機械臂從試驗台四周升起，把正在發光的石板碎片與外界完全隔開。
六組閉合圓環還在逐個亮起。
微弱藍光從石板內部透出，沿著正面那些原本看不懂的刻痕緩慢移動。
黑藍色植物的根須貼在金屬網格上。
兩者接觸的位置，不斷出現肉眼難以看清的細小電弧。
「記錄所有數據。」
「馬庫斯、索伊、亨利，馬上來古生物環境實驗室。」
揚·范德梅爾下完命令，又補了一句。
「帶最高等級隔離設備。」
馬庫斯三人趕到時，石板已經持續發光七分鐘。
沒有爆炸。
沒有高溫。
也沒有釋放任何已知有害物質。
石板周圍的輻射、氣體和微生物數據全部正常。
唯一變化來自黑藍色植物。
它根部的礦物質吸收速度提高了接近三倍。
葉片釋放氧氣的頻率也發生改變。
植物不再只是緩慢生長。
它像是在主動向石板輸送能量。
馬庫斯隔著觀察窗看了半天。
「植物組織有損傷嗎？」
「沒有。」
揚·范德梅爾把細胞圖像調到他面前。
「根系活性反而提高了。」
「它接觸普通金屬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這種反應。」
索伊已經走到控制台旁邊。
她沒有先看發光符號，而是調出石板背面的金屬網格。
一條條古老線路被藍色電流重新照亮。
其中大部分已經隨著石板斷裂而損壞。
剩下的線路卻在自行調整電流方向，把有限能量送往保存最完整的六組圓環。
「這不是普通導線。」
索伊放大其中一個節點。
「它們能夠根據線路完整程度重新分配能量。」
亨利問道：「自動電路？」
「比普通自動電路複雜。」
「它沒有中央控制晶片，至少我們現在沒找到。」
索伊指向那些不斷變化的微弱電流。
「每一個金屬節點都在參與判斷。」
「即使石板只剩下這一小塊，它依舊知道哪些線路還能用。」
馬庫斯看向黑藍色植物。
「那這東西是什麼？」
「電池？」
「可能是能源。」
索伊停頓了一下。
「也可能是鑰匙。」
「石板沒有在我們用掃描設備刺激它的時候啟動，也沒有在金屬線路接觸普通電源的時候啟動。」
「偏偏植物根系碰上去以後，它活了。」
揚·范德梅爾沒有接受任何一種猜測。
「先驗證。」
研究人員沒有直接扯開根須。
兩條柔性機械臂托住植物根系，在不損傷細胞的情況下，將它緩慢移出金屬網格。
接觸中斷的瞬間，石板上的藍光迅速變暗。
第六個圓環最先熄滅。
隨後是第五個。
不到十秒，所有符號重新恢復成普通刻痕。
內部電流也完全消失。
紅後沒有檢測到任何儲能殘留。
「重新接觸。」
根須再次落向金屬網格。
石板內部幾乎立刻出現藍色電流。
六組圓環按照與剛才完全相同的順序逐個點亮。
第一次可以說是意外。
第二次已經足以證明，兩者確實存在固定聯繫。
馬庫斯低聲說道：「植物不是後來長到遺蹟旁邊的。」
「它和石板本來就是同一套體系。」
「還不能完全確定。」揚·范德梅爾說道，「但這個可能性已經很高了。」
索伊讓紅後記錄石板上每一道光的出現時間。
閉合圓環只是最明顯的部分。
圓環之間那些短線和交叉紋路，也在以極低亮度閃爍。
有些符號每隔六秒出現一次。
有些只在植物輸出發生變化時短暫亮起。
還有一組紋路始終保持相同順序，像是在不斷重複某種固定程序。
「自檢。」亨利說道。
索伊點了點頭。
「或者身份驗證。」
「也可能只是在報告設備損壞。」
紅後將所有閃爍頻率轉化成信息段。
【發現十七組穩定重複結構。】
【發現四組隨能源輸入變化的信息結構。】
【發現一組持續向外輸出的固定信息。】
【無法完成語義翻譯。】
石板上的符號依舊無法對應任何藍星語言。
可這一次，研究組至少確認它們不只是雕刻。
它們真的在傳遞信息。
「不要再接普通電源。」
索伊直接否決了最簡單的測試方式。
「我們不知道線路能承受多大功率。」
「強行供電可能把最後一塊能運行的部分燒掉。」
揚·范德梅爾馬上讓人推來第二座植物培養艙。
人工繁殖出來的黑藍色植物被分成三組。
研究人員通過提高地熱模擬溫度、硫化物和金屬離子供應，緩慢增加根系輸出。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外部電源接入石板。
植物每提高一檔活性，石板就多亮起一部分紋路。
第一組輸出提高百分之十。
第二組提高百分之二十五。
當第三組根系同時接觸金屬網格時，六個圓環終於全部穩定下來。
實驗室里的燈光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斷電。
石板上方的水汽與細小礦物顆粒，被一股極弱的能量場牽引到一起。
一道模糊藍光從石板中央升起。
它沒有形成文字。
而是展開成一片殘缺的立體結構。
數十條筆直基線首先出現。
隨後是弧形建築、錐形高塔和向不同方向延伸的寬闊道路。
六根傾斜石柱位於結構外圍。
更遠處還能看見一座半圓形建築。
揚·范德梅爾猛地轉向主屏。
「調取遺蹟地圖！」
紅後將深淵級兩次探索得到的掃描模型投到藍光旁邊。
兩組結構迅速重合。
道路位置一致。
建築排列一致。
六柱平台和那扇沒有打開的門，也都能在藍色結構里找到對應位置。
【結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點七。】
剩餘差異主要來自坍塌、板塊移動和幾十萬年沉積。
「地圖。」
揚·范德梅爾盯著藍光。
「這塊石板真的是遺蹟地圖。」
「只能說它包含地圖。」索伊糾正道，「它還有大量信息沒有顯示。」
石板碎片太小。
完整線路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
可即使這樣，它依舊恢復了一部分遺蹟原貌。
紅後根據藍色結構補全塌方區域。
謝蓋爾他們無法深入的通道，很快被標成紅色。
那條道路在遺蹟原始結構里並不是唯一入口。
六柱平台東側，還有一條更窄的弧形通道。
它從外圍繞過塌方區域，直接接入遺蹟第二層。
第一次和第二次探索時，那裡被大片黑色植物與沉積物完全蓋住。
所有人都把它當成了建築邊緣的導流槽。
亨利看著新路線，忍不住笑了一聲。
「謝蓋爾不用拿魚雷炸門了。」
葉楓收到消息以後，很快進入實驗室。
他繞著那片殘缺藍色地圖看了一圈。
「能把石板帶回遺蹟嗎？」
索伊搖頭。
「碎片線路太少，離開實驗環境以後不一定穩定。」
「但我們可以複製植物供能接口，把地圖數據寫進紅後系統。」
「再帶一組人工培養植物下去。」
揚·范德梅爾補充道：「遺蹟內部可能還有完整石板。」
「如果它們都用這種植物啟動，我們必須把培養環境一起帶上。」
葉楓沒有猶豫。
「準備第三次深海探索。」
「深淵級攜帶人工培養的黑藍色植物、生物能源接口、小型遺蹟支撐架和低振動鑽探設備。」
「路線先走石板給出的弧形通道。」
「沒有確認安全以前，不破壞任何門和牆體。」
命令發到謝蓋爾終端時，他正在水下裝備區檢查新送來的短程魚雷。
看完地圖，他盯著那條繞開塌方的通道沉默了幾秒。
「白帶了那麼多魚雷。」
旁邊的士兵問道：「要卸下來嗎？」
「為什麼要卸？」
謝蓋爾把終端收起來。
「不用炸門，又不代表門後面絕對沒有東西。」
「能直接開門最好。」
「魚雷照樣帶上。」
實驗室里，第三次探索任務已經進入準備序列。
紅後卻沒有馬上關閉石板投出的立體地圖。
地圖中央還有一個藍色標記。
它位於遺蹟最深處。
最開始所有人都把它當成核心區域的坐標點。
可隨著植物輸出逐漸穩定，那個標記的亮度開始發生變化。
每隔十七秒，它就會收縮一次。
同時釋放一段與其他地圖結構完全不同的信息。
索伊盯著能量曲線。
「這不是普通坐標。」
紅後重新分析標記的變化規律。
幾秒以後，新的判斷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該標記不是固定位置標識。】
【其閃爍規律與能源設備運行脈衝高度相似。】
【遺蹟核心區域，至今仍有能源信號持續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