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級開始轉向。
高岳沒有直接把艦首對準那顆小型天體，而是先沿外圍軌道繞行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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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七公里的黑色岩體在主屏上緩慢旋轉。
它的表面沒有燈光，沒有熱源，也沒有任何規律信號。
只有大片金屬在恆星光線下偶爾閃過暗淡反光。
周知意重新檢查探測結果。
「沒有發現生物活動。」
「表面輻射處於安全範圍。」
「可以進行無人接近，不建議首航人員離艦。」
周硯川沒有因為葉楓說了靠近看看，就讓人直接登陸。
「放三架無人機。」
「一架掃描，一架取樣，一架留在後面監控。」
遠征級腹部艙門打開。
三架深空無人機脫離艦體，分別從不同方向接近目標。
第一架繞著岩體建立完整模型。
第二架在表面選擇了三處取樣位置。
機械鑽頭落下以後，大量細碎岩屑在低重力環境中緩慢飄起，又被收集裝置逐一吸回密封艙。
第三架無人機始終沒有靠近，只在外圍監測軌道和異常信號。
伊萬看著第一批光譜結果。
「鐵、鎳、鈷，還有不少鉑族金屬。」
「藍星以前要是能隨便抓到這種東西，光挖礦都能發財。」
周知意提醒道：「先確認它不會把別的東西帶回來。」
「我只是感慨。」
伊萬攤了攤手。
「現在誰敢繞過你把樣本塞進貨艙？」
取樣無人機沒有直接進入主貨艙。
它先與艦外獨立隔離模塊對接，完成輻射、蠕蟲、微生物和未知活性檢測。
所有結果轉為綠色以後，樣本才被機械臂送入無人樣本區。
周硯川看見流程結束，立即下令回收無人機。
「在目標表面留下定位信標。」
「把軌道數據發給黑州。」
「首航任務到此為止，返航。」
高岳開始重新計算地月返迴路線。
遠征級沒有繼續繞著那顆天體尋找更多礦物，也沒有因為能源充足便臨時把三天任務改成長期航行。
第一次進入深空，他們已經驗證了巡航、月球對接、失聯狀態航行和無人資源調查。
剩下的事情，可以等擁有更完整的準備以後再做。
返航途中，四座核聚變核心始終保持穩定。
艦內一百二十人按照原來的輪班制度工作、吃飯和休息。
周知意每天覆核一次生命循環與樣本隔離。
周硯川則帶著各部門負責人完成首航報告，把所有問題按緊急程度重新排序。
遠征級重新進入藍星高軌時，玄鳥從機庫離艦，恢復外部護航位置。
一艘巡航艦和一架空天突擊機先後穿過大氣層，最終在紅後的引導下返回D-12。
頂部穹頂關閉以後，第一批隔離人員進入現場。
沒有污染。
沒有人員傷亡。
也沒有設備因為深空環境發生不可逆損壞。
【遠征級第一次深空巡航完成。】
【首航人員：一百二十人。】
【安全返回：一百二十人。】
周硯川看完最終記錄，才允許艦員離開崗位。
周知意從任務安全席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爸，安全送回來了。」
周硯川正在整理艦長權限。
「這次算你做完了。」
周知意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遠征級返回黑州的時候，深淵級同樣在回來的路上。
它完成首航以後，只在H-3船塢停留了不到三天。
顧海舟和安德烈重新補充人員與無人潛航器，便沿著紅後整理出的異常海溝路線開始第一次正式巡航。
任務沒有明確的生物捕捉要求。
也不需要測試武器。
他們只負責繪製海底地圖，記錄未知生態，尋找過去設備無法抵達的資源區。
前六天沒有出現特別異常的東西。
深淵級穿過兩片未記錄熱泉區，發現了一種以金屬沉積物為外殼的軟體生物，還繪製出一條長度超過四百公里的海底礦脈。
第七天，艦體進入東太平洋一處狹長海溝。
外部深度超過九千六百米。
兩側岩壁長期受到板塊擠壓，到處都是斷裂和塌陷。
顧海舟原本準備沿海溝繼續向南，主聲吶上卻突然出現幾條過分筆直的回波。
「減速。」
深淵級的速度迅速降下來。
安德烈放大聲吶圖。
「岩層？」
「岩層不會每隔八十米出現一次相同角度。」
顧海舟把艦體停在海溝西側。
那些回波大部分被沉積物掩埋，只露出斷斷續續的邊緣。
如果還是深海號，他們只能靠近以後用探照燈一點點尋找。
深淵級直接釋放了十二架無人潛航器。
潛航器貼著海床展開低頻穿透掃描。
第一組結果傳回來時，艦橋里沒有人說話。
沉積物下面不是一條牆。
而是一整片結構。
數十條筆直基線互相交錯。
其中大部分以接近直角的方式連接。
最外圍結構沿海溝地形延伸了十一公里，內部則分布著大量規則空腔。
它們有的已經坍塌。
有的依舊保持完整輪廓。
紅後根據穿透掃描重建模型。
一片埋在深海沉積物下方的建築群，逐漸出現在主屏上。
安德烈盯著模型看了很久。
「我本來想說這是天然玄武岩。」
「可玄武岩不會自己修路。」
顧海舟沒有接這句玩笑。
「報告黑州。」
「深淵級發現疑似人工結構。」
消息送出去以後，葉楓正在D-12看遠征級的首航報告。
兩個綠色任務狀態並列出現在終端上。
一條來自深空。
一條來自深海。
確認深淵級人員與艦體都沒有危險以後，葉楓才把海底模型放大。
「先別碰內部。」
「把外面看清楚。」
「不要為了拿一塊東西，把整個結構弄塌。」
顧海舟收到命令，讓無人潛航器沿著遺蹟外圍繼續搜索。
海底探照燈依次亮起。
濃重黑水中，第一段結構終於露出真實樣子。
那是一面已經倒塌大半的黑色石牆。
表面覆蓋著厚重沉積物和深海生物留下的附著層。
機械臂用低壓水流清理掉一小片以後，下面出現了近乎玻璃化的平整表面。
材料組遠程看完數據，立刻給出判斷。
「石材經歷過高溫熔融。」
「不是普通切割。」
「它像是先把岩石表面軟化，再讓不同結構連接在一起。」
更深處，一架無人潛航器發現了向下延伸的寬闊台階。
每一級高度幾乎完全相同。
台階盡頭是一座半圓形建築。
頂部已經被落石砸穿，內部卻沒有普通海底洞穴常見的鐘乳結構。
另一組潛航器則在中央區域找到了一塊倒伏石板。
石板長度超過六米，表面刻著大量被沉積物填滿的淺槽。
低壓水流清理以後，淺槽形成一幅奇怪圖案。
最中心是六個大小不同的同心圓。
外面分布著大量短線和不規則點位。
沒有人能夠確認那是文字、地圖，還是單純裝飾。
可所有線條的深度幾乎一致。
自然形成的可能性越來越低。
紅後結合沉積物厚度、板塊變化和附近礦物沉積速度進行初步計算。
【該區域至少三十萬年沒有發生大規模表面擾動。】
【該結論不能直接等同於建築年代。】
【現有結構由自然過程形成的綜合概率：低於百分之一。】
安德烈坐在輪機席上，半天沒有說話。
「三十萬年以前？」
「紅後說的是沉積層，不是建築年代。」顧海舟提醒道，「也可能是後來掉下來的。」
「一座十一公里長的城一起掉下來？」
「所以我們才需要考古隊。」
深淵級沒有進入遺蹟內部。
無人潛航器只在外圍取走三份自然脫落的石材樣本，又把所有入口和坍塌區域完成標記。
確認沒有遺漏設備以後，顧海舟下令返航。
八天後，H-3船塢重新注水。
深淵級帶著完整地圖、石材樣本和幾百個小時的海底影像安全回到黑州。
四百八十名艦員，一個不少。
雙核聚變核心與壓力裝甲也沒有出現損傷。
葉楓站在總控室里，看著深淵級與遠征級的任務標誌同時變成綠色。
向上的人回來了。
向下的人也回來了。
沒有誰為了探索未知把命丟在外面。
這才是新紀元應該擁有的探索方式。
馬庫斯、亨利、材料組和黑州歷史研究人員很快進入會議室。
石板圖案被投到主屏中央。
沒有人急著宣布發現了史前文明。
現有證據還不足以證明建造者是誰，甚至無法確認這些結構最初是不是就在海底。
但那片規則建築、玻璃化石牆和六組同心圓圖案，同樣無法再被一句天然岩層解釋過去。
紅後給出最謹慎的臨時結論。
【東太平洋深海結構：疑似史前人工遺蹟。】
【建造者：未知。】
【用途：未知。】
【年代：等待進一步確認。】
葉楓看著那座被沉積物掩埋的海底建築群。
「給深淵級補充一支考古隊和古環境團隊。」
「先研究，不要破壞。」
「我們要搞清楚，藍星海底在三十萬年甚至更早以前，到底住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