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六點,華國聯合演習區便已經響起連續的引擎聲。
薄霧還沒有完全散開。
廢棄城鎮、丘陵、斷流河床和工業遺址之間,已經被紅後劃出一道道清晰的安全線。
所有參演武器完成掃描。
訓練彈藥完成登記。
無人機頻段、通信頻段和醫療信道也被統一接入演習系統。
任何一支隊伍只要攜帶名單以外的裝備,或者試圖把訓練彈換成實彈,紅後都會在第一時間鎖死對應武器。
保護傘十八名觀察人員分散進入各自位置。
威斯克負責整體安全。
卡洛斯與歐坎普留在葉楓身後。
葉楓則和保護傘的核心管理層一起,被安排坐在主觀摩台第一排。
華國幾位長老也專門趕到了現場。
馮司令、鄧明、格羅莫夫將軍、山姆、南韓三江和歐洲軍事代表依次落座。
沒有人坐得太隨意。
今天的演習規模不大。
可在場這些人代表的,是災變以後還能夠調動軍隊、恢復軍工和決定一個國家方向的核心力量。
紅後準時出現在主屏幕上。
【聯合軍事演習,第一階段正式開始。】
【首輪科目:廢墟區域情報奪取與傷員撤離。】
【紅方:華國戰術小隊。】
【藍方:俄國戰術小隊。】
【任務目標:在四十分鐘內奪取目標建築內的數據模塊,並完成一名模擬傷員撤離。】
【演習開始。】
隨著最後一句提示落下,遠處的起始信號燈同時變綠。
華國小隊率先進入廢棄城鎮。
他們沒有直接沿主街推進。
兩架小型偵察無人機從斷樓後方升起,貼著殘破樓體向前飛行。地面隊伍則分成三組,一組沿著巷道向目標建築滲透,一組進入地下停車場尋找備用通道,最後一組留在外圍負責通信與火力掩護。
俄國小隊的風格完全不同。
他們沒有把人散得太開。
兩名重裝士兵率先占據主樓高點,便攜能源護盾撐開半透明屏障,剩餘人員圍繞模擬傷員和數據模塊構建交叉火力區。
不到五分鐘,雙方的無人機便在半空中撞上。
南韓觀摩席上,三江的目光明顯認真起來。
華國無人機試圖利用建築遮擋接近,俄國卻直接釋放干擾信號,逼得其中一架無人機偏離航線。
下一秒,華國外圍組開啟備用中繼器。
失去信號的無人機沒有墜落,反而沿著預設路線繞到俄軍側翼。
觀摩台上的指揮官們開始低聲交流。
葉楓卻看得津津有味。
無他。
他以前看過戰場錄像,也在紅後的模擬系統里見過無數戰術推演。
但像現在這樣,坐在第一排看幾支不同體系的正規軍隊,為了同一個目標在真實地形里互相試探,還是第一次。
煙霧彈在廢墟街口炸開。
華國小隊借著能見度下降衝進一棟半塌的商業樓。
俄國重裝士兵沒有盲目追擊,只是將能源護盾向前推進,封住通往目標建築的主路。
雙方都在等對方先犯錯。
第九分鐘,華國小隊的地下組終於從廢棄商場後方冒了出來。
他們沒有直接沖向目標建築,而是借著地下停車場的排水通道,繞到了俄軍火力區最薄的一側。
觀摩台上幾名華國軍官的神色剛剛緩下來,俄軍陣地內便亮起一盞紅色警示燈。
一枚埋在碎石下方的震動傳感器捕捉到了排水管道里傳出的細微腳步聲。
俄軍沒有立刻開火。
兩名重裝士兵依舊守在正面,另一支三人小組卻悄悄離開高點,從側面向地下出口包了過去。
「這反應夠快。」
葉楓看著戰術地圖上兩條逐漸靠近的路線。
「他們沒把注意力全放在無人機上。」
馮司令點頭。
「俄國人的重火力是表面。」
「真正麻煩的是,他們這些年一直在研究怎麼讓小隊在沒有完整網絡支援的情況下繼續打。」
話音剛落,華國外圍組主動讓一架無人機暴露在俄軍高點前方。
俄軍干擾設備立刻壓上去。
那架無人機失去控制,直直撞向半塌樓體,在空中炸開一團訓練用的白色煙霧。
趁著俄軍視野被遮住的瞬間,地下組並沒有從原定出口衝出。
他們反而退回排水通道,沿著另一條更狹窄的維修口繼續前進。
觀摩台上的華國軍官們沒有出聲。
這支小隊寧願丟掉一架無人機,也不願把真正的突擊路線交出去。
俄軍側翼組撲到第一個出口時,那裡只剩下幾枚被故意丟下的空罐頭和一段被踩亂的泥水。
格羅莫夫將軍看見這一幕,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華國人很耐心。」
紅藍雙方的距離還在縮短。
目標建築里的數據模塊和模擬傷員,卻始終沒有被任何一方碰到。
葉楓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戰術圖,忽然側過頭。
「歐坎普。」
「如果你上的話,結果怎麼樣?」
歐坎普的目光始終落在訓練場上。
她看了一眼紅藍雙方的站位、無人機高度和火力覆蓋範圍,回答得很平靜。
「給我一把自動步槍,或者一支狙擊槍。」
「我能一個人屠掉他們整個隊伍。」
「十分鐘之內。」
卡洛斯站在後面,嘴角動了一下。
他知道歐坎普沒有吹牛。
經過第二階段進化以後,歐坎普的反應、協調、感知和恢復能力又跨過了一層。
訓練場上的士兵是災後各國留下來的精銳。
可在真正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高端強化者面前,他們依舊屬於普通人類的範疇。
葉楓又問了一句。
「如果赤手空拳對打呢?」
歐坎普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生死搏殺。」
「我一樣能把他們全乾掉。」
這句話沒有壓低聲音。
坐在不遠處的馮司令明顯聽到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轉頭看向葉楓。
「葉總。」
「你這位保鏢這麼有信心嗎?」
葉楓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
「當然。」
「保護傘的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面走出來的。」
「她不是看不起演習里的士兵。」
「只是他們沒有真正面對過那種只要慢半秒,就會死在地獸嘴裡或者母巢通道里的戰鬥。」
馮司令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歐坎普,沒有立刻反駁。
保護傘的核心戰鬥人員經歷過什麼,他比外人清楚得多。
黑州農場防線、長城地下戰場、山唐母巢、月球清巢。
那些都是其他國家通過戰報和錄像才看見的地方。
可歐坎普這句「全乾掉」,還是讓主觀摩台另一側的人皺起了眉。
華國指揮席末端,一名穿著作戰服的女上校站起身。
她叫沈嵐。
過去在山唐和川汶地底戰場帶過突擊隊,後來被馮司令調入聯合演習籌備組,負責近戰訓練和戰術評估。
她沒有衝著歐坎普發火。
只是很直接地開口。
「葉總,嘴上說再厲害,終究只是嘴上。」
「要不等這一輪結束,安排一次對打怎麼樣?」
「點到為止的那種。」
觀摩台上安靜下來。
格羅莫夫將軍往這邊看了一眼。
山姆身邊的將軍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誰都知道保護傘核心戰鬥人員很強。
可到底強到什麼程度,外界始終只有模糊概念。
歐坎普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看向葉楓。
葉楓看了她一眼。
「行啊。」
他轉向沈嵐上校。
「既然是點到為止,保護傘也不會占武器的便宜。」
「歐坎普,教教你們什麼是生死搏殺。」
歐坎普點頭。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