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開始記錄。」
馬庫斯站在三座觀察艙前，目光從三隻獼猴身上一一掃過。
「第一輪融合海洋遠古生物細胞後的T病毒測試。」
「一號實驗體，對應奇蝦細胞穩定因子。」
「二號實驗體，對應鄧氏魚細胞穩定因子。」
「三號實驗體，對應海蠍細胞穩定因子。」
「注射開始。」
機械臂將三份已經完成封裝的樣本送入觀察艙。
實驗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儘管細胞與組織測試已經連續通過六輪，可活體實驗和培養艙里的結果永遠不是一回事。
尤其這一次使用的是T病毒。
不是過去已經削弱到只能進行基礎強化的穩定版本。
而是保留了大部分進化能力、過去始終無法安全適配普通人體的高活性版本。
紅後開始倒計時。
【三。】
【二。】
【一。】
三份樣本同時進入實驗體內。
馬庫斯沒有眨眼。
按照保護傘過去積累的實驗數據，最初幾分鐘應該是最危險的階段。
心率失控。
體溫迅速升高。
內臟出血。
肌肉和骨骼在毫無規律的情況下快速生長。
部分實驗體還會因為神經受到衝擊，出現狂暴、自殘和認知崩潰。
哪怕能夠活下來，也很可能變成一頭沒有理智的怪物。
一分鐘過去了。
預料中的狂暴沒有出現。
三隻獼猴只是同時變得有些不安，在觀察艙內來回走動。
三分鐘。
它們的體溫開始上升。
一號實驗體三十八點七度。
二號實驗體三十八點九度。
三號實驗體三十八點六度。
「低燒？」
一名研究員下意識看向馬庫斯。
「繼續記錄。」
馬庫斯沒有作出判斷。
「檢查內臟和神經反應。」
紅後迅速完成掃描。
【未發現內臟出血。】
【未發現異常組織增生。】
【未發現神經失控。】
【三隻實驗體意識清醒。】
十分鐘過去。
三隻獼猴不再來回走動。
它們分別趴在觀察艙里，進入一種近似休息的狀態。體溫始終維持在低燒範圍，心率略有加快，卻沒有突破危險線。
實驗室里沒有人敢放鬆。
過去也有實驗體在最初階段表現穩定，半個小時以後卻突然崩潰。
紅後每隔三十秒便完成一次全身掃描。
一小時。
兩小時。
四小時。
沒有狂暴。
沒有出血。
沒有畸形。
三隻實驗體的體溫反而開始緩慢下降。
當最後一隻獼猴恢復正常體溫時，紅後在主屏幕上給出第一項結論。
【T病毒強化階段結束。】
【實驗體生命體徵穩定。】
【未檢測到失控進化跡象。】
整個實驗室都安靜了下來。
一名跟著馬庫斯參與過早期T病毒實驗的研究員，反覆看了幾遍數據。
「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器官衰竭，也沒有攻擊性上升？」
「甚至連高燒都沒有？」
馬庫斯沒有回答。
他親自把三組數據重新調出來，從病毒進入細胞的第一秒開始逐幀檢查。
T病毒確實完成了複製。
肌肉、骨骼、神經和免疫系統也全部發生了改變。
它沒有被深海細胞消滅。
而是被剝掉最狂暴的部分以後，沿著三個不同方向完成了強化。
「開始測試。」
觀察艙內的隔離裝置改變了結構。
一號實驗體最先走進測試區。
它的體型沒有明顯增長，肌肉也沒有誇張隆起。可當移動光點在牆面亮起時，它的頭部幾乎在同一瞬間轉了過去。
第二個光點出現。
一號實驗體猛地躍起，動作快得只在高速攝像機里留下了一道模糊殘影。
紅後隨即給出數據。
【神經反應速度大幅提高。】
【低光環境識別能力提升。】
【肢體協調與瞬間爆發能力提升。】
奇蝦細胞沒有讓它長出多餘肢體。
只是把那種在深海捕捉獵物的反應和爆發能力，穩定地留在了強化結果里。
二號實驗體進入力量測試區。
它走得比過去更慢，身體也只比原來粗壯了一圈。
可當它抓住測試杆時，金屬表面的壓力數據瞬間向上跳動。
它沒有狂暴地砸毀設備，只是在食物引導下完成了抓握、拉拽和攀爬。
每一項數據都遠遠超過強化前。
【骨密度顯著提高。】
【肌肉承載上限提高。】
【關節與脊柱穩定性提高。】
【未發現骨甲外生。】
鄧氏魚的強化方向，是最純粹的力量和防禦。
三號實驗體最後進入測試區。
它的力量提升最少，速度也沒有一號實驗體誇張。
研究員在它手臂上製造了一處極小的標準測試傷口。
傷口剛剛出現，周圍毛細血管便迅速收縮，血液幾乎立刻停止外流。附近組織沒有瘋狂增生，而是從邊緣開始平穩閉合。
壓力測試同時進行。
三號實驗體承受的衝擊沒有集中在接觸位置，而是被皮下組織迅速向周圍分散。
【組織恢復能力提高。】
【衝擊分散能力提高。】
【免疫系統穩定性提高。】
【痛覺與認知功能正常。】
三隻獼猴。
三種完全不同的強化方向。
卻沒有任何一隻變成怪物。
馬庫斯把三個觀察艙全部封閉，重新檢查血液、神經、內臟和基因變化。
第一遍沒有發現問題。
第二遍依舊穩定。
第三遍，結果沒有改變。
他甚至要求紅後調出所有原始數據，與保護傘過去數百次失敗實驗逐項對照。
整整一天過去，馬庫斯終於放下手裡的終端。
「就是它們。」
研究員們同時看向他。
「這些深海遠古生物的細胞，就是最適合T病毒的中和材料。」
「沒有之一。」
「它們不會殺死T病毒，也不會把T病毒削弱成沒有價值的東西。」
「它們只會讓T病毒安靜下來，按照宿主能夠承受的方向完成進化。」
馬庫斯看向三隻已經恢復正常活動的獼猴。
「原來最重要的材料一直都在海底。」
「怪不得我們找了這麼久，T病毒始終做不到真正的完美階段。」
「人類過去連它們生活的地方都到不了，又怎麼可能拿到答案？」
實驗結果被列入保護傘最高機密。
三隻獼猴沒有立刻進入下一輪測試。
馬庫斯要求至少完成一段長期觀察，確認強化不會隨著時間推移出現反噬，才允許討論人體實驗。
就在醫療實驗室封存數據時，隔壁的古生態與海洋生命研究區也傳來消息。
他們已經完成了遠古魚卵、菌毯、海水、骨甲和沉積物的第一輪對照。
研究組負責人帶著厚厚一疊報告，直接走進馬庫斯的實驗室。
「博士，我們可能知道那些生物為什麼能活到現在了。」
馬庫斯抬起頭。
「說說看，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
「它們不是幾億年完全沒有變化。」
「更像是一批被困在深海里的遠古支系。」
負責人把海溝地形圖投到屏幕上。
「那片盆地過去應該與更大範圍的古海洋相連。後來地殼運動讓通道坍塌，它們被徹底隔離在下面。」
「熱泉提供能量，菌毯維持最底層食物鏈。」
「穩定的低溫和高壓，又擋住了絕大部分上層海洋生物。」
「每一次外來物質進入，它們的細胞都會先拆解，再選擇是否吸收。無法利用的東西會被直接消化，能夠利用的部分則會變成新的生存能力。」
馬庫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們不是沒有遇到過病毒和寄生體。」
「它們只是把那些東西都吃了。」
「對。」
負責人點頭。
「它們的消化系統、細胞穩定性和遠古海溝環境共同形成了一道天然篩選。」
「這片海底不是單純保存了遠古生物。」
「它一直在讓它們進化，只是方向不是變得越來越複雜，而是變得越來越穩定。」
兩份報告被同時放在桌上。
一份證明深海細胞能夠讓高活性T病毒完成穩定強化。
另一份解釋了這些細胞為什麼擁有這種能力。
馬庫斯看了一眼時間，直接拿起報告。
「Boss應該還在辦公室。」
「這種結果，不能只發一份電子文件過去。」
古生態研究組負責人也抱起自己的材料。
兩個人離開核心實驗區，穿過三道權限門，一路來到保護傘最高指揮官辦公室外。
馬庫斯抬起手。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