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從稍遠處踱過來,手裡提著雙戟,戟刃上沾著半乾的泥。
他在馬超和閻行旁邊站定,順著兩人的目光也看了那塊巨石一眼,然後咧開嘴笑了起來。
」咋樣?」
典韋把左手的戟往地上一插,抬下巴朝那石牆的方向努了努:
」俺就說,俺們這些人裡頭,真要說力氣,還得是他。當年在美稷,他跟那個匈奴人比力氣,那個叫阿利多的匈奴第一力士勉強抱起千餘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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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了指李存孝的背影:
「單手把人家王帳門口插旗的那塊石頭給舉起來了,兩千多斤。」
他這話說得滿臉得意,仿佛那塊巨石是他自己搬過去的。
馬超轉過頭來看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看了看那塊巨石,又把話咽了回去。
典韋見他這副表情,更得意了,伸手拍了拍馬超的肩膀:
」你還年輕,再過幾年,興許也能挪得動千斤的石頭。」
這話說得像是長輩在教導晚輩,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你沒戲,別想了」那個意思。
馬超沒有接話,只是把拄在地上的長槍提起來,往肩上一擱,哼了一聲。
閻行倒是開了口,聲音依舊沉穩:
」這麼大的石頭,先是翹下來,又要擺正,這樣的力量……。」
他看了李存孝一眼:
」不是靠練能練出來的。」
李存孝已經從石牆前面走開了,正在溪谷更靠里的位置,觀察著山澗里的環境。
他沒有回頭,但典韋的話和閻行的話他大概都聽見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直起身,朝典韋那邊看了一眼,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接話。
燕雲十八騎分散在溪谷兩側的陰影里,有的靠在崖壁上,有的站在高處望風。
他們從抵達澗口開始就一直是這副樣子,沒有人開口說話,沒有人的表情有變化。
即便是剛才李存孝撬落巨石、推挪到位、反覆調整封堵密度的整個過程中,他們也只是默默地在各自的位置上警戒。
必要時上前搭把手搬開一些碎石,做完之後又退回原位。
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感慨的痕跡,仿佛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典韋見燕雲騎那副模樣,轉頭又對馬超和閻行說:
」你看他們,十八個人,從子午谷一路殺到沔陽,連口氣都不帶喘的,現在站在這兒跟石頭似的。你倆啥時候能練成那樣?」
馬超終於沒忍住,回了一句:
」你練得出來?」
典韋一愣,然後笑得更大聲了,把自己的戟從地上拔起來,往肩上一扛。
嗓門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了少許下來:
」俺練不出來。俺就喜歡看你們練不出來的樣子……」
閻行沒理會他倆的鬥嘴,走到石牆前面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番封堵的縫隙。
李存孝把最大的石塊壓在正中,兩側用小碎石和泥土填實,防止水流從邊緣滲過去。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石牆底部,確認沒有漏水,站起身來回身走到李存孝旁邊:
」能撐多久?」
李存孝轉頭看了閻行一眼,又看了看那道石牆:
」只要人在,就撐得住。」
……
日頭偏西,陽光從西面的山脊上斜射下來,把天盪山半山腰的樹冠照成一片暗金色。
林間的暑熱還沒有散盡,蟬鳴在頭頂濃密地響著,偶爾有一聲鳥叫從更深的林子裡傳出來。
張虎帶著兩百人沿著溪谷向上走。
隊伍拉得很長,前頭的人已經踩出了一條路,後面的人跟上來時靴子踏在鬆軟的腐殖土上,發出悶實的聲響。
撬槓和鐵鍬扛在肩上,金屬碰撞時叮噹響幾下。
每個人腰間都掛了一個水囊,走一陣就有人擰開蓋子灌一口,水液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衣甲上。
走了兩個多時辰。
最開始那段路還算好走,溪谷兩岸的灌木已經被之前的偵察兵踩倒了一片,能容兩人並行。
越往上走,路越窄,兩側的樹冠越密,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一塊塊明暗不定的光斑。
溪床到這時候已經完全乾了,鵝卵石裸露在外。
張虎彎腰摸了一把,卵石是熱的,說明水已經斷流了有一段時間。
趙七走在隊伍最前面帶路。
他走到澗口附近停下腳步,側身讓張虎往前看:
「將軍,就是那裡。」
張虎從他身側擠過去,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
前方約三四十步處,溪谷收窄成了一個寬度不過丈余的缺口。
兩側崖壁陡直向上,崖面上長著暗綠色的苔蘚和幾叢歪斜的灌木。
澗口往裡大概三十步左右,一堆巨石把山澗封的嚴嚴實實。
最大的那塊橫在中間,少說也有兩三千斤重,兩側堆著稍小的石塊和碎石,形成一道約一人高的石牆。
石縫上能看到乾枯的苔蘚和泥土,像是從上方崖壁滾落堆疊的。
張虎靠近石牆,伸手推了推側面的一塊石頭,紋絲不動。
他又抬頭看了看上方,崖壁有一處塌陷的缺口,邊緣的岩石斷面看著挺新,確實像山體自然崩塌。
他回到隊伍前面,把兩個屯長招過來。
」看清了,就是塌方堵住了澗口。」
張虎用手指了指石牆的位置
「先把小塊的清了,再把邊上那些碎石頭搬走。大塊的最後再說。」
兩個屯長領命,帶著各自的人上前。
士卒們卸下撬槓和繩索,開始清理石牆底部的碎石。
鐵鍬鏟進碎石堆里的沙沙聲、撬槓插入石縫的金屬刮擦聲在山谷里響起來。
澗口處根本擠不下這麼多人,其餘人散開來,沿著溪床徒手撿拾拳頭大小的碎塊,往旁邊扔,石塊碰撞發出零碎的響聲。
沒有人注意到周圍有什麼異常。
澗口上方約二十丈處的那道崖壁上,幾叢灌木的枝葉間,有三個身影隱在陰影里。
他們從張虎帶人抵達澗口之前就已經在了,從高處俯瞰下方。
兩百人散開的隊形、攜帶的工具、水囊的位置、張虎站在哪一處指揮,全部落在他們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