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謀士目光落在那道關牆的位置上,眉頭微微擰著。
劉衍也在看那張圖,目光沿著大散關兩側的山脊線走了一遍。
關牆橫跨埡口,左右兩端都嵌進山體裡。
兩側的崖壁幾乎是直上直下的,上面長著密密的灌木。
他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繞過這座關——除非翻山.
但那兩側的山體比關牆還要高出百餘丈,步兵攀爬尚且艱難,騎兵和輜重更是想都別想。
「回回炮呢?」
他開口問:
「能不能從遠處拋射,把城門轟開?」
趙雲搖了搖頭:
「末將也想過這個法子。但大散關的城牆是石砌的,用的都是當地開出來的青條石,一塊疊一塊,錯縫壘上去,中間灌了糯米灰漿。」
「末將讓人在關外拿回來幾塊碎石,那石頭硬得很,比洛陽城牆的夯土硬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回回炮的射程雖然能打到四百步外,但要想精準命中城門——尤其是這種建在城門洞裡的城門。那就必須把炮架在兩百步以內。」
「可關上的守軍居高臨下,床弩的有效射程完全可以覆蓋這段距離。我軍若是把回回炮推到兩百步內,光是關上的床弩就能將炮車連人帶木料一併擊潰。」
「床弩?」
王猛問了這一句。
「對。」
趙雲點頭:
「末將的斥候在關前潛伏了兩天,看到關上至少架了六具床弩。每具床弩配三人操作,箭杆有小臂粗。」
「關前的地勢是一片緩坡,沒有遮蔽物,從關上往下看,整片坡地一覽無餘。」
戲志才放下茶盞:
「那強攻這條路,看似是走不通的。關上城防完備,正面壓上去,就算填進去幾萬條人命,也不見得能啃得動。」
「但也不能繞過。」
郭嘉在旁邊接了一句,他負責之前的路線規劃,對大散關以北的地形已經摸了一遍:
「關南面是散谷水(清姜河,渭水支流)河谷,關北面是陳倉道唯一的路口。」
王猛這時開了口,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楚:
「那就回到最原始的辦法。用井闌。」
眾人目光落在他臉上。
「井闌的高度,可以做到和關牆齊平,甚至高出關牆一兩丈。只要井闌上搭載的弓弩手能壓住關上守軍,步卒就能靠近城門。」
「井闌推到關前百步的位置,那個距離床弩可以打到我們,但我們可以用井闌上的弓弩手和關上的守軍對射。」
「相互壓制之下,就能對城下的攻城錘進行掩護。」
賈詡這時抬起眼來,目光落在王猛臉上:
「井闌移動不快,從後方推到關前,這段距離足夠關上守軍射出好幾輪箭雨。我們可以讓回回炮在後方同時發射。」
王猛點了點頭:
「回回炮雖然打不准城門,但可以打關牆。不用石彈而用火油罐。關上守軍被炮火壓得抬不起頭,井闌就有足夠的時間推到位。」
「那就這樣定。」
劉衍終於開口:
「回回炮先上,打關牆正面,不求破城,只求壓制。井闌推上去之後,弓弩手和關上對射,壓制住垛口,步卒推攻城錘破門。」
「城門一開,陷陣營衝進去,後續步卒跟進。三階段推進,不貪快,不打急仗。」
他說完,把目光從輿圖上抬起來,掃過眾人:
「有沒有人覺得這個方案行不通的?」
廳中安靜了約莫五息,沒有人出聲。
「那就按這個方案準備。」
劉衍站起身來:
「攻城錘需要三座,主錘加兩根備用。井闌儘量多造。回回炮二十台。所有準備工作必須在七日內完成。」
諸將各自領命,先後退出廳堂。
接下來的七天裡,益門堡以南的河谷地帶幾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場。
民夫和士卒分成幾組輪班,伐木的伐木、削料的削料、組裝構件的組裝構件。
木料從關中和渭水上游的林地運過來,沿途設立了五個臨時料場,每半天就有車隊把新砍的圓木送到堡外。
工匠們就地搭起棚子,在火把和油燈的照明下晝夜趕工。
攻城錘的主幹用一根合抱粗的松木,刨直了之後外部用鐵箍箍緊,錘頭部位包了厚鐵皮。
攻城錘被一個木架吊起,木架兩側裝了木輪,方便推移。
頂部橫架了一塊厚木板作為擋箭板,上面覆蓋浸水的牛皮。
整座攻城錘長約兩丈四尺,重逾兩千斤,木架裡面可以容納二十餘人進行推動。
井闌的建造比攻城錘更費事。
每座井闌分四層,底層裝了木輪,由民夫和騾馬拖行。
上面三層是弓弩手站位,每一層的圍板用兩層木板夾著濕沙土做成。
井闌正面和兩側都開了射擊孔,每層能站二、三十名弓弩手。
……
七日之後,劉衍率部從益門堡出發,向南推進。
大散關北面的坡地比想像中更開闊,坡度平緩。
從三里之外一直延伸到關牆腳下才逐漸收窄。
整個坡面覆著一層淺草,沒有樹木,也沒有任何可以遮蔽身形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