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等級別的工業部長、能源部長、軍工部長,個個借著職權便利暗地裡賺得盆滿缽滿。
家裡豪宅豪車囤積物資,日子過得奢靡無比。
唯獨尼古拉守著清水衙門,一分額外的錢都不碰。
圈子裡的夫人茶會,更是把這份落差扒得乾乾淨淨,赤裸裸擺在檯面上。
每次部長夫人們齊聚下午茶,場面對比刺眼到極致。
別的部長妻子,出場標配愛馬仕皮包、迪奧新款手袋,一身精緻洋裝,佩戴的首飾亮得晃眼,舉手投足全是闊綽。
談笑間隨口聊的,是剛到手的進口香水、歐洲布料、限量奢侈品。
唯獨尼古拉的妻子,打腫臉充胖子,也有個lv最老款的基礎款的包包,每次都背一個包包,讓她幾乎在圈子裡面是被嘲笑的存在。
別人聊奢侈品,她插不上一句話,別人互相炫耀家底,她只能默默坐著陪笑。
每次茶會結束回家,妻子沉默寡言,眼底的失落根本藏不住。
不用妻子多說一句抱怨,尼古拉部長心裡全都懂。
夜裡看著妻子默默收拾家務,對著鏡子撫摸著早已老舊的衣角,尼古拉部長心底的自卑感瘋狂翻湧。
每次他坐在沙發上,指尖捏得發白,滿心憋屈又無力。
妻子終於輕聲開口只剩疲憊:「今天茶會,石油部部長夫人,新拿了兩個迪奧包,說是合作方贈送的伴手禮。」
「軍工部的家屬,剛換了全套進口家具,連餐具都是海外定製的。」
尼古拉喉結滾動,啞聲問:「委屈了?」
妻子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貪富貴,可我怕別人笑話你。
同級別幹部,人人撈好處,就我們家清清空空。
外人都說,堂堂商務局部長,手裡握著外貿口子,是整個莫斯科最『傻』的高官。」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尼古拉的痛處。
尼古拉一前也是一個挺好的官員,但是架不住大家都貪呀,如果幹淨成了個例,那麼渾濁成了常態。
同流合污也不是什麼說不過去的事情,反正尼古拉迫切的需要,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看著別人家的羨慕。
*
孫軍前前後後幾次溫和試探,尼古拉部長全部心照不宣欣然接受。
最開始只是一點體面伴手禮,後來尺度慢慢放開。
沉甸甸的金條、全新的愛馬仕橙皮包、全套迪奧配飾、頂配小轎車,一件件送到家門口。
這一次,他一件不落,全部收下。
東西進門的那一刻,家裡的氛圍徹底變了。
妻子不再沉默失落,收拾包包、擦拭首飾,眉眼終於有了笑意。
家裡擺上精緻物件,出門體面有面子,再也不用在夫人茶會上低人一頭。
看著妻兒臉上久違的輕鬆和笑容,尼古拉部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早知道這麼賺錢,早就跟著一起賺錢了!
今天孫軍特意備了一場私密晚宴,只有他和尼古拉兩人。
酒過三巡,氣氛到位,孫軍終於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開口。
「尼古拉部長,我從來不做白送禮的事,也從不強人所難。」
「今天我想要的東西,全在您的權力範圍內,您一個人就能拍板做主,說起來你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尼古拉端著酒杯,神色平靜:「說吧,你要什麼。」
孫軍直言:「我要人才輸送通道。」
尼古拉微微一愣,想了想確實:工廠早就飽和,生產線停擺,崗位裁撤,老員工養著,新人根本塞不進去。
為了緩解就業數據難看,上面直接調整學制,本科生延遲半年畢業,研究生延後一年結業。
故意讓學生晚畢業、晚就業,硬生生把失業問題往後拖。
尼古拉什麼都懂,但是這又不涉及他的利益。就像孫君所說的一樣,他可能還做了好人好事了呢。
*
尼古拉部長不說話,而是一直在等待他說下文,孫軍六心裡門兒清。
前面的幾乎都是全都是場面話、客套廢話。
剛嘗到甜頭、徹底打開貪婪胃口的尼古拉,根本不吃這一套。
想要讓他拼命出力,就得直接砸真金白銀。
孫軍不繞彎,直接攤牌。
「部長,客套話我不多說。人頭費,我們明碼實價,一分不會少。」
尼古拉眼神一凝,瞬間坐直了身子。
孫軍伸出手,比出數字,說得清清楚楚:
「普通大學生,一人一百美金介紹費。」
「工程師、中級研究員,價格翻倍。」
「高校在職教授,價格再往上提。」
「至於世界級院士、頂尖學科帶頭人,上不封頂,您報多少,我們老闆認多少。」
這話一出,尼古拉眼睛瞬間亮得發燙,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腦子裡飛快算帳。他手裡掌握的待業滯留的各類技術人才,足足兩萬多人。而且僅僅的還是在莫斯科,要論整個蘇聯到底有多少人,他都算不過來了。
哪怕全部按最低一百美金一人算,保底兩百萬美金純利潤,乾乾淨淨、毫無風險!
兩百萬美金啊,這筆錢放到國外的銀行,比如瑞士銀行,給他兒子準備著,夠活一輩子的了!
他工資攢幾十年都換不來的數,現在動動人脈,遞一份名單就能到手。
巨大的悔恨瞬間湧上心頭。
尼古拉心裡瘋狂暗罵自己太死板、太迂腐。
早知道有這種合法暴利的路子,他何必苦熬半生,早答應、早合作,他早就翻身體面了!
孫軍看他心動,立刻趁熱打鐵,砸實利畫大餅,把所有顧慮全給他堵死。
「部長,您完全不用有心理負擔,這是天大的好事。」
「這些人才留在蘇聯,就是閒置人口是就業負擔,」
「跟著我們去華國工作,每個月都會往蘇聯家裡匯美金。」
孫軍條理清晰,句句替他找正當理由:
「第一,百姓肯定會感謝您。您給數萬失業者 找了活下去的正經工作。」
「第二,國家感謝您。大量美金外匯持續回流,正好彌補蘇聯現在緊缺的外匯缺口,國家可以拿著外匯進口物資、採購設備。」
「第三,您自己得利,可能還會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呢。」
尼古拉部長忍不住開口確認:「你們老闆這麼大批量收人才,具體要做什麼?」
「做高端科技。」孫軍直言,毫不遮掩。
「我們老闆準備籌建全新手機公司,主攻移動通訊、新一代移動通信技術,」
「現在最缺的就是蘇聯數理基礎紮實、通訊研發、電子硬體的頂尖人才。」
「普通人才分流安置,高精尖的通訊、電子、物理人才,全部直接篩選進核心研發團隊,重點重用。」
合著不是單純安置閒人,是專門搶高精尖技術力量,是奔著未來科技賽道去的。
可那又怎麼樣?
對尼古拉部長而言,利大於弊,百利無一害。
於私,他能賺數百萬美金,徹底擺脫清貧,讓家人揚眉吐氣。
於公,解決國內就業壓力、增加國家外匯儲備,自己的政績光鮮漂亮。
於情,幫一群懷才不遇的技術人才跳出泥潭。
所有角度,全部站得住腳。
尼古拉端起酒杯,眼底只剩果斷和貪慾,臉上再也沒有半分糾結。
「孫總,不用多說了。」
「所有閒置高校資源、技術人才名單,我全部給你整理齊全。」
「普通學生、資深工程師、名校教授、學科院士,我一一分類登記,按你們的價格來。」
孫軍笑著舉杯:「合作愉快。」
一場雙贏的交易,徹底敲定。
***
尼古拉不是衝動的愣頭青,不可能被美金一砸就拍腦袋亂做決定。
他在官場浮沉多年,規矩比誰都懂。
這種大批量人才外流的事,私辦是禍,公辦是功。
所以他第一時間穩住心態,不私下交易,不走灰色路子,直接準備正式書面報告、官方申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蘇聯的亂象。
一屆屆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批量湧出,可工廠停擺、產業停滯、崗位飽和,根本沒有足夠工作崗位去分配。
上過大學,見過世面,眼界打開了。
讓他們畢業回家,回頭繼承父母那兩畝薄地?根本不可能。
讀書的初衷就是跳出底層、走出土地、改變命運。
讀了十幾年書,最後回去種地,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可國家給不了崗位,企業給不了出路,研究院給不了經費。
也正因如此,這些年蘇聯年輕人偷偷出逃、托關係出國、借務工名義外流,從來就沒斷過。
各地官員心裡明鏡一樣,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堵不住、救不了、安置不下,與其壓著鬧出社會問題,不如順其自然。
尼古拉看得透徹,這已經是擋不住的大勢。
與其讓人才偷偷跑、一分外匯換不回來,不如官方規範化,堂堂正正做成項目。
整整三天時間,尼古拉閉門伏案,親自一字一句起草官方計劃書。
他全程站在國家角度把孫軍說的所有優勢,一條條全部羅列細化:
解決國內超高失業壓力、緩解高校人才堆積、對外賺取巨額外匯、人員定期匯款反哺國內、對外友好勞務合作、試水國際人才交流。
把「學制拉長、延遲畢業、崗位飽和、產能卡死、青年無出路」所有真實問題全部寫進報告。
文件標題端正大氣:《境外優質人才勞務輸出試水計劃》。
明面上是國家對外合作、人才交流、創收外匯的正規試水政策。
內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本質就是:借著正規名頭,合法撈一筆外匯,盤活死局。
報告層層遞交,最後穩穩擺在最高領導人的辦公桌上。
計劃書進入集體研討階段。
會議室里,各路高官吵成一片。
有人反對:「高端技術人才外流,會削弱本國科研底子!」
有人中立:「留著也是閒置、浪費、躺平,毫無價值。」
有人務實:「現在國家外匯緊缺,糧食、設備、精密儀器全都要外匯購買,這批勞務外匯能救命。」
爭論反覆拉扯,利弊反覆權衡。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事實:根本養不起。
半個月時間,反覆開會、反覆審核、反覆修改。
最終,高層統一意見,拍板定論。
批准試水!允許官方合規輸出優秀技術人才!
***
這半個月,瓦西里過得無比煎熬。
大兒子別列瓦夫的書信,接到連來了三次。
每一次內容都大同小異,苦口婆心勸他帶著弟妹出國定居,凌國安穩生活。
瓦西里次次強硬回絕,心裡卻越熬越亂、越想越頭疼。
他這輩子信仰堅硬,死都不肯踏入資本主義國度。
可看著家裡三個半大孩子、看著這片死氣沉沉的故土,他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房間響起敲門聲,瓦西里望單位專人送達的官方正式通知。
拆開信封,短短几行字,直接把瓦西里看懵了。
上面白紙黑字、公章齊全:
根據國家人才對外交流試水計劃,選派高級學者瓦西里,赴華國長期任教,執行學術援助任務。
瓦西里覺得去華國任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比起去丑國養老,他更喜歡去華國奮鬥。
領導看著他,認真補充:「你的資歷擺在這,到了華國也是頂級特聘教授。繼續搞你的數論研究,繼續開課帶學生,你的學術生涯一點不會斷,反而能重新活過來。」
瓦西里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語氣篤定無比:「我服從國家安排。」
晚上,他再次撥通了別列瓦夫的越洋電話。
電話一通,別列瓦夫依舊是小心翼翼的語氣:「父親,您這次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還是希望您和弟妹出來,別再守著熬日子了。」
瓦西里的聲音不再糾結、不再沉重,帶著久違的平穩坦然:
「不用去丑國。」
別列瓦夫瞬間怔住:「您還是不願離開?那弟妹的未來……」
「我走。」瓦西里打斷他,
「我接到國家正式外派通知,以蘇聯高級學者的身份,赴華國長期任教,執行學術援助任務。」
在舊金山的別列瓦夫的眼淚都要下來了,果然許老闆真的是太牛了,算無遺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