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扶著發燙的自行車，上氣不接下氣抓起辦公室座機，剛喂了一聲，聽筒那頭就傳來許知遠慢悠悠的聲音。
「老周，找你可真費勁。找你也是一件好事，我成立一個慈善基金。
基金會架子搭好了，我不想光擺個空名頭，打算落地做點實打實的好事。」
老周趕緊端正身子，手裡還攥著擦汗的手帕，腦子裡面已經在飛速的想著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許先生儘管吩咐，這邊政策渠道我都熟，能搭把手的我絕不含糊。」
「就是有件事我拿不準，劃歸慈善的款項攏共兩百多萬美金，我一時沒捋明白該往哪投最合適。
或者說許先生，你自己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就是想著重將這慈善基金用在哪方面呢？」
兩百多萬美金這幾個字砸進耳朵，老周腦子當場嗡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捏緊電話線，心裡飛快算帳。
現下匯率明面上換算，折人民幣都一千多萬，要是走私下黑市渠道，直接能翻一倍，足足兩千多萬。這麼大一筆現金流放在慈善帳上，可不是小數目。
老周喉頭滾了滾，聲音都帶上一點錯愕：「兩百多萬美金？這筆數額可不低，哪怕是丑國的市面上，都算是不小的一筆基金了。」
許知遠哈哈大笑：「錢放在帳戶躺著也是閒置，單純用來抵扣稅費太浪費。
不如落地民生項目，既能實實在在幫到人，別人都是把慈善基金這點錢花在丑國這群吃了飽撐的人身上。
我多聰明，我直接把這個慈善基金全部都花到國內，我準備花在教育上，就是在最貧窮的地方興建小學，讀書才能夠走出大山，才能走出貧困。」
老周渾身冒著汗，但是聽著許知遠的話，心裡那叫一個痛快，他就知道他和許知遠玩的好是有原因的。
許知遠身上有再多的毛病，做事就應該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成立一個希望工程，我希望你找國家部門的人對接，然後每一分錢花到什麼地方，甚至是要有照片。
因為我要做成報告，我要做成實質的報表。
就是我要拿這些東西去裝逼，以後別人再捐款，就要認我這個財神慈善基金會，因為我是真辦事兒啊，你信不信我要是真做成了，我能給國內最少建起幾百所小學……」
許知遠在不停的吹牛逼，牛逼吹的實在是太響了，但是人家吹過的牛逼都實現了。
所以老周信了，而立刻在電話這頭表示：「許先生就放心吧，這事交給我，我肯定跟上面人稟報此事。你這是做好人好事，我們肯定是支持的。」
*
老周掛斷電話之後，在腦子裡面回復許知遠給的信息。
首先，許知遠是打算給國內進行慈善，資金首批是在200萬美金以上。
其次就是許知遠要求是比較特殊的，要求事事留痕，處處要有視頻最好。
老周心裡門兒清，單位不少領導的想法他摸得透透的，這種跨國大額捐贈，還全程拍視頻留存對外公示，很容易被扣上「國際賣慘募資」的帽子，不少人打心底里牴觸。
這麼多年，華國在國際上的對外形象向來有股韌勁，哪怕早年經濟條件有限，也是窮橫的姿態，看著不富裕，但骨氣硬，對外從不示弱，像個身板結實、不好招惹的壯漢，從來不向外哭窮討幫扶。
可許知遠這套操作，全程拍攝國內偏遠地區幫扶畫面，再通過海外基金會對外公示，在外人眼裡觀感完全變味。
容易被曲解成主動對外展露短板，等於明著告訴全世界：我們這邊條件落後，力量薄弱，盼著外來資金幫扶。
往輕了說是有損對外強硬形象，往重了說，容易被境外媒體抓著畫面大肆渲染，刻意放大國內落後一面，平白落人口實。
老周皺著眉來回踱步，手心微微冒汗。
許知遠初衷純粹，就是真心拿出盈利反哺國內，全程留痕也只是為了慈善帳目乾淨，不想落任何口舌是非，壓根沒有半點刻意賣慘的心思。
但架不住外人解讀角度五花八門，上層考量國際輿論、國家對外顏面，大概率會對此事持保守、反對態度。
一邊是兩百萬美金實打實的援助，能改善無數偏遠地區孩子讀書問題。一邊是國際輿論風險、對外形象的顧慮，兩頭都有道理，夾在中間的他左右為難。
老周撓了撓頭，開始盤算折中法子。
撓了又撓，實在是太費腦子了，可能就是聰明人的慣性吧，什麼事情都容易想的多，想的太全面。
最後他決定最後他決定他直接把這件事情上交給上司，讓上面的大領導們去腦袋疼去吧。
整理好厚厚一頁材料，老周拿起紙張直奔領導辦公室，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可算不用我獨自燒腦糾結，該輪到上面的領導頭疼取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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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捧著整理妥當的材料敲開領導辦公室大門，雙手把文件輕輕擺在辦公桌前，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等候發話。
領導拿起紙張從頭細讀，越看眉頭鎖得越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半晌才抬眼看向老周，那眼神怪裡怪氣，看得老周心底直發虛。
桌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兩百萬美金海外捐贈、全程錄像留檔的硬性要求，附帶國際輿論、對外形象的一堆利弊分析，又是一樁左右為難的棘手事。
最近這段日子，許知遠接二連三鬧出各類牽扯多方權衡的大事，次次都要一層層上報研討，現在老周又送來這麼一個兩難抉擇，領導心裡不由得暗自腹誹。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目光依舊落在老周身上，十分好奇的問道：「老周啊，你現在辦事怎麼越來越像許知遠了，隔三差五就抱上來一道兩難難題，搞得我們天天絞盡腦汁權衡取捨。」
老周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不敢搭腔，只能陪著乾笑兩聲。
領導繼續吐槽：「以前你辦事穩妥平實，遇上小事自己就能梳理妥當，現在跟著許知遠打交道久了。合著難題全丟給我們，你們倒是一身輕鬆？」
話雖這麼說，領導心裡也拎得清，這事真不能怪老周。
捐贈是實打實的惠民好事，兩百萬美金能給國內偏遠地區解決不少剛需，完全拒絕實在可惜。
可要是全盤按照許知遠全程拍視頻公示的要求執行，又的確存在外媒歪曲解讀、有損對外風骨的隱患。
一邊是實打實的民生紅利，一邊是國際層面的臉面考量，無論怎麼選都有短板，確實是道難解題。
領導把文件攤開，指尖點了點紙張：「你先回去等著，這件事牽扯層面太多，我得召集其他負責人開會商議，好好捋一套折中方案出來。」
老周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應聲，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
關上門的瞬間，他隱約聽見辦公室里傳來領導無奈的嘆氣聲，果不其然，這份燒腦的難題，終究輪到上頭一眾領導頭疼去了。
老周關門之前心裡邊還心疼領導，關上門之後，老周就有一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感覺，反正嘛，領導就是用來背鍋的。
而針對此次慈善基金事件，國內也確實是召開了一次會議。
而且老周所提到的那個希望工程，也是一個非常有搞頭的事情。
確實國內現在有很多地方是真的非常不容易，尤其是農村地區，很難顧及到！
有些地方山區，吃飯吃飽都是個問題，更別提讓孩子去讀書了。
許知遠確實是給國內出了一個難題，而這樣的難題，他不會是第1個，以後會有各式各樣這種難題。
***
KK集團開啟新一輪瘋狂擴張。
業務版圖不再局限於滬市大本營，經營範圍一口氣全面鋪開，還順勢和全國多所外國語大學達成深度合作。
定向吸納外語人才、國際貿易人才，提前囤足雙語精英，為接下來的跨國貿易、海外通路鋪好人力底子。
而新一輪分部選址，孫軍直接敲定了大連市。
誰都看得出大連的先天王牌優勢，簡直是北方外貿的天選之地。
背靠完整重工業產業鏈，坐擁深水優質海港，連通海內外海運航線。
境內鐵路路網四通八達，陸路直通東北腹地、邊境口岸，海陸鐵三位一體。
1985年的大連，本就是國家重點開放的沿海港口城市，是對接蘇聯、東歐貿易的核心樞紐，先天賽道優勢直接拉滿。
敲定選址的第一時間，孫軍親自帶隊奔赴大連落地布局，全程坐鎮督工。
而且這次他不是孤身一人前來，身邊跟著早已完成身份洗白的賴納。
如今的賴納，身份全部辦得板正齊全，正式以外資建築企業老闆的光鮮外商身份入局大連。
外商投資在這個年代本身就是自帶政策優待、綠色通道、扶持紅利的頂級buff。
賴納順勢註冊全新外貿公司，掛靠在KK集團大連分部體系之下，明面上是獨立外資外貿企業，實則完全配合孫軍的全盤布局。
孫軍的身份同樣也是外資，他現在拿到的身份證是香港的身份證。
但是再怎麼樣也比不過他帶著一個外國商人能夠占政策的便宜！
兩人這次落地大連，目的打通大連直達莫斯科的跨國貿易黃金通道。
落地當天，賴納穿著筆挺西裝、踩著皮鞋，一副正經外商大佬模樣，連當地對接幹部都客客氣氣握手接待。
路上孫軍忍不住調侃他：「可以啊你小子，現在比我看著像老闆多了，正宗外商排面拉滿。」
賴納笑得賊實在：「那必須！咱們要幹大事，身份必須正規！我現在建築公司殼子齊全，資質完備，順勢再開一家外貿公司，方便得很！」
說實話，抵達北京時，賴納都沒有什麼感觸，但是一進入到東北境內，真的是很容易看到那種蘇聯風格的建築。
*
許知遠給的電話也起了作用，利用外國人的身份投資，獲得政策的支持。
孫軍幾乎能把所有想到的招都給想到了，跟各個方面都打了招呼，以後他們出口的貨物有公司，有大型的倉庫。
最硬核的是鐵路資源，孫軍硬生生談下了專屬福利！
往後所有開往莫斯科的跨境貨運火車，固定預留一節專屬貨倉，專供KK集團使用。
這待遇在1986年的跨境貿易圈，簡直是天花板級別！
以前別的外貿公司運貨，要看排期，稍微慢一步就得壓貨半個月，徹底解決了跨境貨運最大的難題。
大連這邊的所有布局徹底落地，國內的渠道全部打通，再無任何短板。
站在嶄新的倉庫門口，看著不遠處轟鳴而過的跨境火車，賴納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西裝，臉上掛著精明的笑容，轉頭看向孫軍。
「搞定！華國這邊所有路子全部捋順，一點毛病沒有！」
賴納底氣十足，「接下來咱們直奔莫斯科！我早就安排好了，我在那邊的小弟，人脈夠硬，直接幫咱們搭上了一位少將的線！」
他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臉得意：
「只要咱們過去簡單打點到位，打通官方人脈，莫斯科那邊的關卡、當地渠道全部暢通！到時候咱們的生意，在蘇聯境內基本沒人敢刁難，穩穩紮根！」
孫軍聞言眼前一亮：「沒問題，正事優先。不過咱們這次去莫斯科，除了打通貿易渠道，還有件要緊事要辦。」
「咱們順便去一趟別列瓦夫家裡，親自拜訪一下他的父母，把許總提前備好的慰問金和補貼送過去。」
「許總一直特別認可別列瓦夫的能力，這段時間他兢兢業業、能力拔尖，幫公司立下不少大功。」
「許總最是體恤手下人，看重忠誠和能力，既然信任他重用他，就要把人情做足，把他的家人安頓妥當。讓別列瓦夫安心跟著我們做事，沒有後顧之憂。」
賴納聽完連連點頭，十分贊同：「還是你們老闆格局大！別的老闆只看員工幹活，你們老闆連員工的家人都安頓到位，難怪手下人一個個死心塌地！」
兩人相視一笑，反正雙方只要一談論許知遠就忍不住想崇拜。算是兩個人最喜歡的公共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