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比預想中快。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的時候，錢錢揉了一下眼睛，看了一整天的電視，他都有些看困了。
「姐姐，我困了。」他靠在沈清瑜腿上，眼皮已經開始往下耷拉。
沈清瑜心裡一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錢錢，再看一會兒好不好？還沒到時間。」
錢錢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努力把眼睛撐開。
顧曉曼見狀立刻飄到茶几上方，雙手張開，做出一個誇張的姿勢：「等一下！我剛剛感應到了一個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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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錢迷迷糊糊抬頭：「什麼事呀？」
「我發現我的法力又增強了！」顧曉曼忽悠著，「我現在可以施法讓其他東西飄起來。」
她說著，伸出手指朝張仙琴一勾。
張仙琴暗道不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股鬼氣繞住了自己，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了起來。
她瞪了顧曉曼一眼，顧曉曼回她一個「配合一下」的眼神，然後繼續往上拉。
張仙琴緩緩升到半空中，然後被翻了個面，頭朝下懸在天花板下方。
她的頭髮倒垂下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法看了：黑得很均勻，但嘴角抿著，沒拆台。
錢錢睜大了眼睛：「仙女姐姐，仙琴姐姐她會飛！」
「對，我施法讓她飛起來了！」顧曉曼一邊說著一邊手指輕輕轉動，張仙琴就在半空中緩慢地轉起圈來，像個被線吊著的陀螺。
錢錢困意全消，坐直了身體，仰著脖子看她轉圈：「哇——仙琴姐姐你頭暈嗎？」
「……不暈。」張仙琴咬著牙，硬是擠出一個溫柔的笑。
「那好玩嗎？」
「……好玩。」這兩個字說得幾乎沒有起伏。
顧曉曼又讓她轉了三四圈，然後才放下。
張仙琴落地的時候飄了一下，站穩了，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倒吊弄亂的領口。
但沈清瑜注意到她路過顧曉曼的時候，大力踩了一腳。
顧曉曼像蛇一樣，發出嘶嘶的聲音。
錢錢被這一通操作徹底弄精神了，坐在沙發上拍手：「仙女姐姐好厲害！」
顧曉曼忍住疼，驕傲道：「那當然！」
又過了將近兩個小時，錢錢的眼皮又開始往下掉，這一次比之前更重了。他靠在沈清瑜肩膀上，呼吸變得又輕又慢。
沈清瑜怕他睡著，輕輕晃了晃他：「錢錢，別睡，再等一會兒。」
「等什麼呀……」錢錢含含糊糊地問。
「等那個叔叔來。」沈清瑜說，「他很快就到了。」
話音剛落，沈清瑜就抬頭看著門，她感覺到了外面的氣息。
不是黑無常666的。
這個氣息更淡，更輕，存在感比尋常的鬼要低。
緊接著黑無常666的氣息也到了，在那個氣息旁邊。
門被推開了。
黑無常666走在前面，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影，比黑無常矮半個頭，穿著一身顏色暗綠色的衣服，看不清臉。
那人手裡端著一個小小的盒子，木質的，表面沒有花紋，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她進門後沒有東張西望，只是看了錢錢一眼，就站定了。
黑無常666介紹道：「這位是忘憂科的，工號015，帶她過來走流程。」
錢錢看見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本能地往沈清瑜懷裡縮了縮。
忘憂015沒有走近，站在原地，用極輕的動作打開了手裡的盒子，一股淡淡的、像紙灰和草木混合的氣味從盒子裡飄出來，不刺鼻，但聞過一次就忘不掉。
她從裡面取出一張極薄的紙，紙面上隱約有字跡，但看不清寫了什麼，她把那張紙平放在錢錢面前的茶几上。
「小朋友，你看得見上面的字嗎？」她輕柔地問。
錢錢應聲：「看得見，但是我不認識……我還沒上學呢，小月亮說我是小文盲，文盲就是沒上學的意識。」
忘憂015又問: 「那你能聽見它發出聲音嗎？」
錢錢困惑地眨了眨眼，側耳聽了一會兒：「好像有人在說話，我聽不懂，但是很好聽。」
忘憂015對著沈清瑜笑了笑，她把那張紙慢慢往錢錢面前推了近一些。紙上的字跡開始變淡，像墨水被水泡開，一個字一個字地淡下去，直到整張紙變得雪白。
錢錢愣愣地看著那張紙，然後他的神情微微變了一下，似乎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一樣，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姐姐，我剛才好像忘記了什麼，但是想不起來。」
沈清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伸手把他抱在懷裡：「沒關係，忘了就忘了，那些不重要。」
錢錢在她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對著手指小聲說：「那個叔叔就是姐姐說的，來接我去別的地方的嗎？」
「是哦。」
錢錢像是還想再問什麼，但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
他從沈清瑜懷裡鑽出來，鼓起勇氣走到黑無常666面前，怯生生仰頭：「叔叔，我能不去嗎……我想跟姐姐們待在一起。」
沈清瑜的心緊了緊，顧曉曼跟過來，蹲在錢錢面前捏了捏他的臉：「但是你想不想變得像我一樣厲害呀？」
錢錢驚訝：「仙女姐姐，我也能成為仙女嗎？」
顧曉曼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看了沈清瑜一眼，然後又開始哄騙小文盲：
「當然可以啦，這是我請來的呀，我求了好久才求到，以後等錢錢學成了，還能來找我們玩。不過你得先跟著這位叔叔走，不然就沒辦法入學了。」
「可是姐姐你剛剛明明沒有打電話啊。」錢錢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你不懂，仙女是不用打電話的。」
沈清瑜插話道：「真的，她為這個施了很久的法呢，很辛苦的。」
錢錢恍然大悟，想說的話全部咽了回去，乖乖停在黑無常666身旁：「小魚姐姐，我以後也能像仙琴姐姐那樣飛起來嗎？」
沈清瑜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那能像仙女姐姐那樣厲害嗎？能成為最厲害的仙女嗎？」
「能，你會比她還厲害。」
張仙琴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不能，孩子，成為仙女的第一個條件就已經把你剔除在外了。
你是個小男孩呀，錢錢。
錢錢得到這個回答後，終於露出了放心的表情，牽住了黑無常666的手，另一隻手抬起來，朝她們揮了揮。
「姐姐們，再見。等我成為最厲害的仙女我就回來了！要等我哦！」
顧曉曼也抬手揮了揮，張仙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沈清瑜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跟黑無常666和忘憂015往前走。
門關上後，客廳安靜下來。
電視還開著，屏幕上的動畫片已經播完了，跳到了下一集。
沒有人去關它。
沈清瑜正想說點什麼，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她低頭一看，是鬼鬼群聊在刷屏。
【閻王殿掃地僧：大消息，大消息！三年一度的「萬靈燈市」要開了，提前了一整年！就在後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