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片晌,喬思婉不知道他想了什麼。
但明顯感覺到,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人,眼眸低垂,內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周身環繞而來,是突兀同他不相符的脆弱和敏感。
在這昏暗夜色里,格外明顯。
「嗯?」喬思婉問了聲。
謝瑾州開口,冷不丁問起很久之前的那頓被扔去垃圾桶的早餐。
喬思婉想了想,勉強回憶起這件事來。
「哦,那時候是對你有氣,但我也不至於拿著糧食撒氣。」
「扔了,是因為我聞著時間太久,有點發酸。」
謝瑾州很久沒說話。
喬思婉抬手,摸摸對方的臉頰,揉了下,「怎麼啦,委屈啦?」
「沒有,只是好奇。」謝瑾州重新埋下來,這次是她的耳根,「我不配委屈,那是我該的。」
「你也知道。」
喬思婉一點也沒留情,相反,格外芥蒂這段往事的人是謝瑾州自己。
尤其回顧以往,自己剛恢復時對感情自信的割裂,那時多乾脆,往後便延綿得有多痛苦。
想起那陣回憶後,才明白,哦,原來婉婉喜歡這樣的。
胳膊撐在喬思婉的臉旁,胸膛相貼間,他的鼻尖蹭過她的耳根,呼吸溫熱地環裹住小巧的耳廓,不等她來及瑟縮,薄唇輕覆而上。
「知道,所以婉婉,我現在完全是你的。」
貼著耳邊傳來的聲音,格外富有磁性,不受控朝心裡頭鑽,羽毛似的,就掃在那最敏感最不受控的心尖兒,要她心癢。
「曾經那些以下犯上倒置干戈的大不敬行為,行使你的權利,多懲罰我好嗎?」
喬思婉難耐閉上了眼,聽著那聲音鬼魅似地飄進耳朵里,片晌,才顫著問,「什麼權利……」
她聽到自己耳朵里。
一聲。
「主人的權利」。
喬思婉心頭暗叫聲壞了。
當時把人綁起來是她醉酒後犯下的糊塗錯,如今眼看著,那場又捆又強硬的x啟蒙,把他成功帶偏了。
迷離著半睜開眼,紅暈還未來及朝耳邊躥,新的一句話,緊跟而後。
「嗯?之前生病時約定過的,懲罰我,把我弄髒。」
喬思婉哪記得這事,聽著僅有些耳熟,覺得不是什么正經的,要想,卻被男人當下又親又咬而恍惚了思緒,難以集中,難以思索。
只覺,對方是記起來了,但怎麼這些類不正經的也還這麼清晰,牢印在腦海似的。
男人還在繼續加碼,低語混著鼻音,蠱惑一般地,沙啞得不像話了。
「我們還約定的,我只喝婉婉的水。」
臉頰瞬間燒去溫度來,喬思婉對這話印象極深,深刻到,她瞬間睜開了眼,漆黑狹眸的視線灼人,燙得她從頭燥到腳。
「寶寶,我渴了。」
意識幾近消散前。
喬思婉心頭模模糊糊只剩了一個念頭。
她說的是這個水嗎就!
-
翌日是喬思婉送的人。
機場裡,謝瑾州跟她約法三章,可以不回復,但一定不要超過一天。
喬思婉確實有個毛病,忙起來就忘了消息。
她以為,曾經失憶時的謝瑾州夠粘人了。
沒想到,如今的他,有過之無不及。
明明在外泰山崩於前而不改面色的沉穩內斂形象,好似天塌下來也懶得動一下眼皮。
卻唯獨,在遇到同她沾邊的事時破戒,哪怕是一滴淚,也要人方寸大亂般慌了神。
他沒有安全感。
曾經沒有,緣因他一無所有,只委身於那間小屋,時刻怕被丟棄。
如今依舊。
她不懂。
雙臂懶散地摟在男人的脖子,喬思婉踮起腳來,親去他的唇邊。
一觸即分後,謝瑾州看到女人仰著臉,眉眼彎彎,湖泊般的水眸漾著笑意和打趣的揶揄。
「對自己這麼沒自信嗎,謝總。」
謝瑾州順手抱過她,擁她在懷,垂眸盯視,「不是對我沒自信,是對你太有信心。」
喬思婉沒懂,歪了下腦袋。
眼底,落下來的目光深邃而悠長,含著繾綣的愛意和不舍。
「你太好,好到不講理,好到,要我覺得,這世間所有人都該喜歡你。」
而確實如此。
喬思婉好像一道光。
走到哪兒,那光亮便輕鬆照拂過哪兒。
他想要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可也擋不住那些撲光而去的飛蛾,他是萬千之中有幸曾觸摸過那道光的一隻。
大概是失去過,才懂那種觸不及的刻骨銘心。
於是,他也是其中,最貪婪最不願意放手的那一隻。
「大白天的。」喬思婉左右看了眼,「說什麼情話。」
「不是情話。」
喬思婉拉拉對方的手,「那誰聽話我喜歡誰。」
謝瑾州笑笑,「你說呢。」
她說什麼說。
喬思婉耷拉著一張臉,就說起昨晚。
最終敵不過他。
之前大半夜溜出家裡,他擔心刺激後的汗水遇冷會生寒。
偌大的家裡,空無旁人。
對方便無所顧忌了。
謝瑾州扯唇,彎腰偷偷在她耳邊。
「床上除外。」
喬思婉皺眉,「那也不能,不能……」
大半夜的還要收拾換床單,雖然全程都是謝瑾州在忙。
可阿姨今天就會來。
大概是對方明白謝瑾州在這裡住過,莫名地要人心生羞恥。
謝瑾州已經完全領會女朋友的意思。
哪怕是一個皺眉,一個撇嘴。
「抱歉。」
「下次我琴得乾淨些,不然也不用換。」
說燒話的下場。
「啪。」
男人俊逸的臉龐,在臨走前又多挨了不痛不癢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