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機械蛛腿落在左邊。
第二條跟著踩了過去。
第三條從中間插進來,撞上前面兩條。
彼得背著陳默,整個人向旁邊一歪。
陳默的後腰隨之晃動。
疼痛直接掐斷了呼吸。
「停一下。」
八條蛛腿同時定住。
敵方戰甲就在後面。
掌心炮的光已經照進機庫。
彼得維持著身體傾斜的姿勢,一動不動。
陳默趴在他背上,等那陣疼過去。
「把我的控制權還給我,我來管後面四條。你正常往前走。」
掌心炮轟了過來。
彼得前方四條蛛腿撐住甲板。
整個人帶著陳默躍上艙頂。
能量貼著腳下掃過。
陳默控制後方四條蛛腿刺進牆面,強行改變方向。八根長腿交替落下,兩個人橫著衝進右側通道。
第一步依舊很亂。
第二步已經能夠勉強避開彼此。
到了第三個拐角,彼得負責路線,陳默負責把後方追兵釘上牆。
八條機械蛛腿沿著艙頂一路向前。
遠遠看過去,真的很像一隻長了兩顆腦袋的鋼鐵蜘蛛。
蜘蛛俠經典節目。
奇怪版本。
彼得越過一道正在關閉的隔離門。
陳默的後四條蛛腿還留在外面。
金屬門壓向腰部。
陳默控制蛛腿反向撐住門板。彼得回身射出兩團蛛網,黏住軌道,兩個人才從縫隙里擠過去。
「啊!」
後腰又被碰了一下。
陳默的手指猛地扣緊彼得肩膀。
「抱歉。」
彼得的步子慢下來。
「別說話了。」
陳默額頭貼在他的後頸。
「沒關係,正常走,我沒問題。」
通道後面傳來鋼爪划過金屬的聲音。
金剛狼從隔離門另一側穿了出來。
死侍跟在後面,又少了一條左臂。斷口處剛剛長出一截白色骨頭,血肉正沿著骨頭緩慢向外爬。
他一腳踹開身後的登陸士兵。
抬頭看見陳默時,腳步頓了一下。
「親愛的。」
死侍走近兩步。
「我知道雙人騎乘玩法很有市場,可你的腿為什麼一直垂著?」
陳默抬起一條機械蛛腿,指向他腰側的TemPad。
「開門。」
死侍看見彼得背後的血。
面罩上的眼片一點點收緊。
「行。」
他將TemPad按上艙壁接口。
設備電量已經歸零,屏幕閃了兩下,硬是從備用線路里擠出一點橙光。
金剛狼擋在三人後面。
鋼爪刺進追來的戰甲胸口。
「多久?」
「根據TVA政府部門辦事效率推算。」
死侍用拳頭砸了一下設備。
「世界毀滅以後,五到七個工作日。」
TemPad彈出錯誤。
死侍拔槍打碎接口外殼,直接扯出裡面的線路。
「申請加急!」
橙色門縫終於出現。
門後的紐約還在開火。
與其說是改變了時間節點,不如說是在本時間線內開了一個改變空間的傳送門。
死侍抓住線路,維持住不斷收縮的門框。電流順著手臂爬上肩膀,新長出的骨頭又被燒黑一截。
金剛狼先退進門內。
彼得背著陳默沖向橙光。
卡羅爾撞穿隔離門。
金色能量瞬間灌滿整條通道。
死侍鬆開線路,撲到兩個人身後。
衝擊將他右腿從膝蓋下方直接燒掉。
他還是撞上彼得後背,把兩個蜘蛛俠一起推過門框。
四個人從紐約上空掉了下來。
彼得的機械蛛腿連續張開。
第一根抓空。
第二根勾住路燈,又被四個人的重量扯斷。
陳默想控制後面四條腿。
手指剛剛用力,腰部便傳來一陣劇痛。指令慢了半拍,四根蛛腿全擦過大樓外牆。
他們繼續往下掉。
街道突然鼓起。
大片黃沙從路面衝上半空,先裹住彼得,再沿著陳默的後背向下鋪開。
沙層避開腰部傷口,托住肩膀、骨盆和雙腿。
下墜速度一點點降下來。
弗林特從沙浪里露出臉。
他看見陳默腰側的血,伸出去的手立刻散成更細的沙。
「別動。」
「很巧。」
陳默趴在沙層上,已經沒力氣抬頭。
「我也動不了。」
街口傳來沉重腳步。
犀牛人頂著一排能量炮沖了過來。
敵方士兵撞上他的裝甲,被一路推過兩輛汽車,最後全塞進街邊商店。
犀牛人抓起一套鋼鐵戰甲,掄向後面的追兵。
金屬殘骸滾過街道。
「聽說天上那幫傢伙要毀掉我們的世界!」
犀牛人回頭喊了一聲。
「這算什麼?外地反派搶本地業務嗎?」
弗林特控制沙層,將陳默平穩送到街邊。
更多沙子覆蓋陳默後背,形成一層貼著身體的固定架。
陳默的手指在沙層上動了一下。
「謝謝。」
「…應該的。」
紅金戰甲從復仇者大廈方向飛來。
托尼越過街道,落在陳默旁邊。
面甲還沒打開,掃描光已經從頭掃到腳。
「小話癆,回答我。」
「在呢。」
陳默抬了一下手。
「我感覺不太好…先生…」
脊柱影像出現在托尼面前。
中間一段錯開得很明顯。
托尼抬起右手,直接取得陳默戰衣最高權限。
納米麵罩向兩側退開。
冷風落到陳默臉上。
他的黑髮已經被汗浸透,臉色白得嚇人。戰衣撐開以後,身體也顯得比平時小了一圈。
犀牛人剛剛轉過身。
看清陳默的臉,他手裡的敵方戰甲掉在地上。
「你怎麼這么小?」
弗林特也看向陳默。
托住脊柱的沙層輕輕停了一下。
「你還是個孩子?」
陳默嘴唇動了動。
「亞洲人顯小…其實我58了,看著不顯年輕而已。」
此句話配上娃娃臉辣條音,以及藏在輕快語氣下的哭腔,毫無可信度。
後腰的疼痛又沖了上來。
陳默閉上眼,把剩下半句咽回去。
托尼沒有參與年齡討論。
兩條機械臂從戰甲肩後伸出,插入陳默背後的納米裝甲。
「脊柱固定模式。」
銀色金屬從肩胛向下流動。
每經過一節脊椎,便形成一道獨立支架。錯開的骨骼被納米裝甲托住,緩慢推回正常位置。
陳默身體猛地繃緊。
手指抓住下面的沙層。
沙子從指縫裡漏了出去。
托尼按住他肩膀。
「別動。」
「這句話今天好多人跟我說過了!」
支架扣進骨盆。
疼痛讓陳默的聲音直接破了。
「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服務內容啊!」
「能。」
托尼開啟下肢外骨骼。
金屬覆蓋大腿與膝蓋,接管失去控制的關節。
「統一送你去手術室。」
外骨骼把陳默從沙層上架了起來。
雙腳落地。
膝蓋站得很穩。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看見鞋底踩在地面上。
什麼也感覺不到。
托尼扶住他的肩膀。
「用裝甲走。」
陳默的身體在外骨骼支撐下邁出一步。
「知道。」
「你還沒恢復。」
「知道啊。」
陳默靠住紅金肩甲。
「讓我先享受一下科技改變命運。」
托尼打開通往復仇者大廈醫療層的緊急通道。
無人運輸平台衝出大門。
陳默被外骨骼架了上去。
弗林特的沙子始終托在他背後,直到固定裝置完全扣好才慢慢鬆開。
犀牛人站到平台前方。
「我開路吧。」
托尼看了看他。
「別撞牆。」
「我認識路!」
犀牛人低頭沖了出去。
五秒以後,前面傳來一聲巨響。
托尼抬手關掉那邊的公共頻道。
「他不認識。」
……
醫療台鎖住陳默四肢。
彼得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電索裝置。
陳默試著抬腕。
固定帶紋絲不動。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電索。
窗外炮火不斷閃過。
泄壓環已經落進碰撞側艦隊手裡,地下能量再次開始上升。這條時間線剩餘多久,誰也說不清。
陳默知道彼得在猶豫什麼。
「手術來不及的。」
托尼將三維脊柱影像拉到手術台上方。
「你失血速度很快。」
「所以更該回去了。」
「你準備靠什麼按按鈕?」
托尼調出陳默的神經信號。
下肢區域一片空白。
「你的計劃需要一個活著、清醒、手還能動的時間旅行者。現在接受治療。」
「那個人不一定非要是我啊…」
麻醉針落下。
藥物剛進入血管,就被蜘蛛變異帶來的代謝迅速分解。
疼痛只退了幾秒。
很快又回來了。
托尼檢查完第一輪數據,轉頭看向死侍。
死侍坐在另一張醫療台上。
燒斷的右腿剛長到小腿中間,左臂也只恢復到手腕。新生骨骼暴露在外,血肉正在一點點覆蓋。
「需要再生組織,他說得對,手術來不及了,所以我需要提取一些再生因子,你願意嗎?」
死侍立刻伸出剛長好的那隻手。
「拿。」
托尼的取樣針展開。
死侍看著針頭越來越長。
「我先確認一下,斯塔克工業是不是對粗細有某種過度追求——」
針頭扎進手臂。
死侍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托尼已經取完樣本。
「下一個。」
金剛狼靠在門口。
腹部還插著一塊敵艦裝甲。
他低頭看了看死侍,又看向托尼。
「我也要嗎?」
「他的再生太快,癌變風險也高,時間來不及,我不能直接用。」
托尼將第二支取樣器遞過去。
「你可能更的穩定些。」
金剛狼拔出腹部的金屬片。
傷口開始緩慢閉合。
他走到醫療台旁邊坐下,捲起袖子。
「那快點。」
死侍捂著手臂湊過去。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共同擁有一隻蜘蛛寶寶了?」
金剛狼一拳砸進他臉里。
「閉嘴。」
兩份樣本進入納米分析槽。
托尼刪除異常增殖部分,將能夠與陳默蜘蛛變異共存的再生表達送入修復系統。
銀色液體沿脊柱兩側注入。
最初什麼都沒發生。
陳默聽見自己的呼吸。
聽見彼得手套摩擦電索外殼。
還聽見遠處大廈又挨了一炮。
下一秒,斷開的神經開始生長。
他的右腿先出現了一點感覺。
一小塊。
緊接著,疼痛從腳趾一路衝上腰部。
陳默的身體在固定帶下面猛地彈起。
第一根束縛帶繃緊。
第二根也被扯出響聲。
托尼壓住納米支架。
「固定他!」
彼得抓住陳默的手。
陳默反手攥緊。
力氣大得讓納米手套發出警告。
他的視野只剩手術燈。
燈光忽遠忽近。
碎裂的骨骼被一點點推回原位,神經從斷口中重新穿過去。每向前生長一點,身體都會重新認識一次疼痛。
陳默張開嘴。
最開始還能叫出來。
後來聲音也斷了。
他只能抓住彼得的手。
再抓緊一點。
兩隻蜘蛛彼此緊緊相擁在一起,臉也共同埋在對方的脖頸處哭泣著。
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陳默偏過頭。
死侍的新手正在生長。
手掌已經完整,五根手指還沒完全展開。皮膚從指根向前覆蓋,每長出一截,死侍的肩膀都會跟著抽一下。
他的另一隻手壓在床沿上。
金屬邊緣已經被捏得變形。
死侍發現陳默在看,立刻把那隻新手舉起來。
「好消息,親愛的。等你的治療完成,你會同時獲得蜘蛛俠、金剛狼和死侍的優秀遺傳信息。」
剛長出的手指抽了一下。
死侍強行把它擺成剪刀手。
「以後你出門你可以叫我一聲daddy哦。」
陳默看著那隻手。
他自己的腿還在疼。
腰也疼。
身體裡面每長回來一點,都像重新斷一次。
那以前死侍被砍掉腦袋。
被喪屍扯斷身體。
剛才又被卡羅爾燒掉一條腿。
他每次都爬起來了,每次都跟沒事人一樣。
陳默以前只看見他重新長好。
「韋德。」
死侍的剪刀手還舉著。
「每次都這麼疼嗎?」
死侍停了一下。
新長出來的食指又抽動了一次。
他把手收回毯子下面。
「有時候更疼。」
死侍用另一隻手整理面罩。
「看具體編劇想不想衝擊限制級。」
陳默閉上眼。
手指仍抓著彼得。
過了幾秒,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有病啊。」
死侍躺回床上。
「肉體的還是精神的?無論是哪方面我都一直有來著。」
手術繼續。
疼痛沒有消失。
陳默後來昏了過去。
……
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還是亮的。
另一顆地球壓在紐約上空。
海洋與大陸隔著世界邊界重疊,已經近得能夠看清那邊的雲。
陳默動了動腳趾。
成功了。
第二次移動時,疼痛沿著腿衝上腰部。
也成功了。
納米支架依舊鎖著脊柱。蜘蛛變異正在吸收新加入的再生能力,恢復速度比手術開始前快了很多。
彼得趴在床邊。
電索還握在手裡。
死侍在旁邊,剛長好的右手露在毯子外面,也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五根手指偶爾會輕輕發抖。
陳默看了一會兒。
自己身上也疼。
疼得他想把電索砸了。
可是砸碎以後,世界還是會毀滅。
托尼、彼得、死侍,還有外面那些人會一起死。
回去吧。
再試一次吧。
失敗以後繼續回去。
誰讓他手裡拿著這個呢。
陳默抬起手。
沒有先去拿電索。
他把死侍露在外面的手塞回毯子,又將毯子往上拉了一點。
死侍睜開一隻眼睛。
「偷摸我的手需要收費。」
「閉嘴。」
陳默的手重新落回床邊。
彼得醒了。
他看見陳默盯著電索,慢慢坐直。
「現在就要用嗎?」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窗外的世界又重疊了一層。
整棟大廈輕輕晃動。
電索在彼得掌心亮起藍光。
陳默看著那團光。
「為什麼一定是我?」
沒人回答。
彼得將電索放到床邊。
陳默伸出手,把金屬環重新扣上右腕。
咔。
藍色刻度一格格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