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離開東區前，先回頭看了一眼報刊亭。
死侍還貼在牆上。
蛛絲封住嘴，毒液壓著刀柄，兩條腿被蛛網纏得很有藝術感。
牆邊還貼著陳默順手從售票機上撕下來的退票須知，背面還畫了兩個 Q 版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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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版小蜘蛛耀武揚威的站在被打趴在地的 Q 版死侍上。
嘲諷值拉滿
死侍還在唔唔。
陳默朝他揮了揮手。
「別動啊，等我回來給你申請一下跨宇宙失業救濟。申請不下來就算了，哥譚本地人也沒幾個申請下來的。」
死侍掙得更用力了。
陳默射出蛛絲，重新轉身盪向韋恩莊園。
……
蝙蝠洞裡還亮著燈。
機械暴龍趴在維修台旁邊，背部外殼被拆開，幾根粗線纜吊在支架上。左腿液壓殼旁邊多了兩枚新固定扣，工具箱敞著，扳手按大小排成一列。
阿爾弗雷德把最後一張維修單夾好，看向控制台前的人。
「少爺。」
布魯斯站在哥譚模型邊。
模型上多了幾處標記。火車站貨運樓，東區舊公寓，醫院病房，碼頭巡邏線。迪克·格雷森的名字被單獨拖出來，旁邊壓著哈利馬戲團舊巡演資料和醫院狀態。
咖啡杯在控制台邊。
冷透了。
布魯斯把一段火車站監控往回拖。畫面里，迪克趴在斷欄杆前，列車燈從下面推上來。陳默的蛛絲在下一幀打進畫面，把約翰和瑪麗從空中拽住。
畫面暫停。
布魯斯看了很久。
「格雷森夫婦的傷情穩定。」阿爾弗雷德說，「病房外有戈登局長的人。芭芭拉小姐已經去過醫院。陳默先生剛才還在東區活動。」
布魯斯重新播放監控。
「利爪目標是迪克。」
「您已經確認過三次了。」
「法庭核心死了，利爪仍然執行舊命令。」
阿爾弗雷德拿走冷咖啡。
「這句話您也說過三次了。」
布魯斯沒有再按回放。
阿爾弗雷德把杯子放到遠一點的位置。
「少爺，您該休息了。」
布魯斯轉向另一塊屏幕。屏幕上是貓頭鷹法庭中毒現場、林肯·馬奇看押記錄、莊園地下舊通道損毀圖。每一份報告都有未處理標記。每一個標記都能往下拖出一串新的麻煩。
哥譚從來不肯讓人把帳算完。
暴風雪裡，科波特打開教堂倉庫，蜘蛛俠一趟一趟往收容點拖人。韋恩集團的車也在跑，床位也在加，物資也在發。
可那晚第一個撬開門的人是科波特。
貓頭鷹法庭從他家的牆裡鑽出來。莊園地下有布魯斯沒見過的通道。那些利爪知道門軌，知道舊廊，知道哪一塊地磚下有防禦鎖扣。
他站在自己的城市模型前，忽然發現模型底下還有一座城市。
還發現那座城市早就住著別人。
阿爾弗雷德走到控制台旁，關掉其中兩塊屏幕。
「您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真正睡過了。就算只合眼兩個小時，也比繼續喝冷咖啡強。」
布魯斯把醫院狀態同步給戈登，又給病房外警員加了一條輪換提醒。
阿爾弗雷德沒有催。
提醒發出以後，布魯斯才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
「兩個小時。」
「我會把它理解成四個小時的開場價。」
布魯斯看了管家一眼。
阿爾弗雷德拿起冷咖啡杯，轉身往外走。
「您現在這副樣子，恐嚇效果已經不需要面罩輔助了。請上樓，少爺。」
布魯斯離開控制台。
戰甲留在蝙蝠洞裡。
披風掛回支架，胸甲上的刀痕還沒有修。布魯斯換回襯衫，走上莊園樓梯時，小狗布魯斯從走廊盡頭跑過來，爪子在地板上踩出一串輕響。
小狗在他腳邊轉了兩圈。
布魯斯低頭看它。
「他不在。」
小狗布魯斯沒聽懂，還是跟著他往臥室走。
臥室窗簾半拉著，天邊已經有一點灰白。布魯斯躺下以後，小狗跳上床尾，先在被子上踩了兩下，最後趴在他小腿旁邊。
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一次。
醫院狀態。
穩定。
手機暗下去。
過了一會兒，又亮。
莊園地下維修進度。
暴龍背部檢修中。
手機再暗。
布魯斯閉上眼，耳邊還是蝙蝠洞的水聲、列車剎車聲、利爪刀刃刮過重甲的聲音。迪克趴在欄杆前的畫面卡在腦子裡，下一幀永遠是車燈。
小狗布魯斯爬到他手邊，用鼻子頂了頂他的手。
布魯斯把手放到它背上。
小狗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很輕的一聲。
布魯斯睜開眼，手已經摸到床邊抽屜。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
陳默倒掛在窗外，半張臉還被毒液面罩蓋著。看見布魯斯醒了，他也卡了一下。
「早。或者晚。這個點應該叫什麼，韋恩家有沒有專門的禮儀規定？」
布魯斯坐起身。
「迪克格雷森在哪？」
「東區，剛結束他的第一次非法未成年夜間實習。」陳默翻進房間，順手把窗戶帶上，「我看了一段，沒讓他發現。安全繩太舊，口罩太醜，膽子挺大。人沒事。」
布魯斯掀開被子。
陳默抬手按住他的肩。
「先別啟動霸道總裁離床程序。」
布魯斯看向他的手。
陳默識相地收回去。
「行，我知道，韋恩先生私人空間，非法入侵者應該先填表。可你現在真的需要睡覺。你的黑眼圈快重成熊貓了，你知道嗎？再不睡覺，感覺你要猝死了。」
小狗布魯斯聽見陳默的聲音，立刻從床上躥下來，撲到他腿邊。
陳默蹲下接住它。
「哎，真布魯斯來了。」
小狗把前爪搭到陳默膝蓋上，尾巴甩得很快。
布魯斯看著那一人一狗。
「你身上的東西。」
陳默低頭。
毒液從領口退下去，黑色順著手腕收成一團，最後鑽進陳默帶來的小金屬盒裡。盒子是蝙蝠洞舊樣本盒，外面貼著韋恩醫療的編號。毒液在盒壁里頂了一下。
陳默把蓋子扣好，放到窗台上。
「臨時寄存。外星生命體不得進入韋恩大少爺的閨房，滿意了嗎？」
盒子又頂了一下。
「別鬧。」陳默敲了敲盒蓋，「人家這屋主對你過敏，忍一忍。」
毒液離身以後，陳默的肩背塌下去一點。
那種疲憊來得很快，像戰衣把夜風、傷口和一路趕過來的力氣一起帶走了。陳默扶了一下床沿，低頭緩了口氣。
布魯斯看見了。
「你也該休息。」
「我知道。」陳默坐到床邊，順手把小狗抱到腿上，「所以我來找全哥譚最會休息的人學習一下。」
布魯斯要去拿手機。
陳默先一步把手機扣到床頭柜上。
「格雷森夫婦穩定，迪克活蹦亂跳，死侍貼牆思考人生，蝙蝠女在碼頭。我們的城市目前還能堅持兩個小時不被你親自盯著。」
「我的城市。」
布魯斯伸手。
「OK，你的城市，黑漆漆大蝙蝠。」
陳默把手機往枕頭後面塞。
「但這屬於醫療建議。你要是不服，可以明天起訴我。起訴書抬頭寫蜘蛛俠，地址寫戈登家窗戶。」
小狗布魯斯在陳默腿上翻了個身，腦袋壓住他的手腕。
布魯斯看著它。
小狗也看著布魯斯。
陳默把小狗往腿上攏了攏，騰出另一隻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吧，大布魯斯。」
布魯斯沒有動。
陳默低頭摸著小狗的背。
「你放心，我不收抱枕費。今天聖誕後特惠，大小布魯斯一起算家庭套餐。」
布魯斯還坐在床邊，襯衫領口有一道沒壓平的摺痕。陳默看見他眼下的青色，看見他伸向手機又停在半路的手，看見那隻手最後落到床單上。
大蝙蝠也會累。
累到連繼續偽裝成不累都變得費勁。
陳默往後靠到床頭，聲音放低了一點。
「睡吧。羅賓那邊我看過了。明天你再去當黑暗城市第一家長也來得及，它看起來還挺想和你回家的。」
布魯斯看著窗台上的樣本盒。
盒子裡又頂出很輕的一聲。
小狗布魯斯把下巴放到陳默腿上。
陳默順手摸了摸小狗，又伸手攬住布魯斯的肩，把他帶向自己這邊。
動作很輕。
輕到布魯斯還有時間拒絕。
布魯斯最後沒有拒絕。
他的頭靠到陳默腿上時，小狗布魯斯擠在旁邊，鼻子貼著陳默手背。陳默一隻手按著小狗，另一隻手落在布魯斯頭髮上。
窗外的天亮了一點。
布魯斯閉著眼，呼吸一點點放平。
陳默低頭看著他。
「好了。」他說，「大的小的都在這兒。」
這句話很輕。
「好夢。」
小狗布魯斯動了動耳朵。
布魯斯沒有醒。
阿爾弗雷德半小時後推門進來，托盤裡的熱茶沒有發出聲音。他看見床邊那一幕，腳步停在門口。
陳默靠著床頭睡著了。
小狗布魯斯趴在陳默腿上。
布魯斯枕在陳默腿邊，手還搭在小狗背上。
阿爾弗雷德站了一會兒，把托盤放到外間的小桌上，沒有敲門。
窗外天光完全升起來以前，韋恩莊園裡難得安靜。
……
醫院裡，迪克在椅子上醒來。
他一晚上阻止了三十多件小事。二十五件自己處理的，剩下幾件撞上巡邏回來的蝙蝠女，被她順手按回安全範圍了。
膝蓋疼，手腕疼，安全繩勒過的地方也疼，渾身上下哪哪都疼。
見了鬼的哥譚市了，他不是只巡邏了一片區域裡的一小部分嗎？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起案件啊？
身體上累得不行，但精神上異常亢奮的迪克看著病床上的父母，慢慢把那張寫著G的車票收回口袋。
很累。
可哥譚有一小塊地方，昨晚確實因為他少了一點麻煩。
完成了哥譚系英雄初始必修課的迪克把外套蓋回身上。
這點感覺很好。
好到他終於在陪護椅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