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那杯冷咖啡還沒徹底見底時,戈登家的樓上也亮著燈。
芭芭拉從醫院回來,外套上帶著一點消毒水味。
迪克被護士按回陪護椅,病房外有警員守著。約翰和瑪麗暫時穩定,檢查要等明早。芭芭拉把這些話帶回來時,陳默正蹲在自己房間窗邊,研究戈登那張便簽。
家裡有門。
別走窗戶。
陳默看了一眼窗扣。
毒液從領口探出一點黑色。
陳默把它按回去。
「別提醒我,我知道我現在在道德低地。」
芭芭拉站在門口,黑色背包重新掛回肩上,拉鏈拉到頭。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是蝙蝠女的?」
陳默的手還按在窗扣上。
來了。
算帳時間。
「住進來的第一天。」
芭芭拉把手套一隻一隻塞進腰側。
「所以這麼多天你都在演?」
「你以前不也這麼幹的嗎?」陳默回頭。
「但你很享受哪個過程。」
「那當然。」陳默坦然點頭,「人活著總得有點精神文明建設。」
芭芭拉從背包側袋抽出一截短棍。
陳默立刻抬手。
「和平,和平,別在室內打架,戈登局長會把我們兩個都趕去掃院子。」
芭芭拉把短棍收回去。
「巡邏嗎?」
「是到點了。」陳默站起來,毒液沿著脖頸鋪上來,黑色戰衣一層一層蓋住衣服,「走?」
「走。」
兩個人同時看向窗戶。
半秒後,陳默抬腳,芭芭拉伸手。
窗戶就那麼大。
陳默的肩膀撞上芭芭拉的背包,芭芭拉的手肘頂到陳默胸口。毒液被擠得在領口鼓了一下,黑色眼片差點直接貼到窗框上。
兩個人卡在窗前,對視。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陳默慢慢收回腳。
芭芭拉慢慢放下手。
陳默咳了一聲。
「走後門。」
芭芭拉把窗戶重新關好。
「好主意。」
他們從後門出去。
院子裡的雪被踩出幾條舊腳印,後門門軸響了一聲。芭芭拉反手把門帶上,陳默抬手射出蛛絲,芭芭拉的鉤索也同時飛向對面樓頂。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越過街燈。
陳默掛在半空,低頭看她。
「掉馬以後是不是輕鬆很多?」
芭芭拉盪到隔壁樓邊,靴底踩住牆面借力。
「你廢話也變多了。」
「這叫關係升級後的正常溝通,開心嗎?免費幫你從 Plus 升級成了 Pro。」
「那我申請降級。」
街角突然傳來一聲玻璃碎響。
一家雜貨店捲簾門被撬開,兩個男人從裡面衝出來。一個抱著收銀盒,一個手裡拿槍。店主追到門口,襪子踩進雪水裡,手裡還抓著半截拖把。
芭芭拉先落地。
鉤索纏住持槍男人的手腕,她往後一拽,槍口撞上門框。陳默從上方倒掛下來,蛛絲啪地糊住另一個男人的臉,把收銀盒從他懷裡扯出來。
「晚間自助取款服務結束。」陳默把收銀盒遞迴店主。
芭芭拉用短棍壓住持槍男人的膝彎。
男人跪進雪裡。
陳默補了兩層蛛絲,把兩個人貼到捲簾門旁邊,又把槍吊上路燈。
店主抱著收銀盒,喘得說不出話。
芭芭拉抬頭看陳默。
「你一般巡哪邊?」
「東邊。」陳默指了指街口,「便利店多,屋頂低,偶爾能碰到還沒關門的熱狗車。」
「我去碼頭方向。」
「這麼快就拆隊?」
「我不想和你說話。」
「收到。」陳默抬手敬禮,「蝙蝠女和蜘蛛俠的雙人小隊第一次夜間團建,因隊員嘴欠進入分區運營。」
芭芭拉翻上屋頂。
陳默往東區走。
雪後的路面還滑,車開得很慢。一個路人從甜品店出來,手裡舉著一支冰淇淋。旁邊自行車打滑,車把蹭過他的胳膊。
冰淇淋飛了出去。
路人伸手去接。
蜘蛛感應沒響。
嗯。這就很好。
陳默從半空經過,順手一撈,面罩下半截一掀,直接塞進嘴裡。
路人的手還伸在空中。
陳默掛到路燈上,含糊地說:「謝謝,哥譚夜宵救助項目。」
路人看著空手。
「那是我的。」
「現在算城市損耗。」陳默把面罩拉回去,「你去找企鵝人報銷吧,就說被一隻路過蜘蛛海鷗襲擊了。」
路人憤而跺腳。
自從蜘蛛俠換成了他現在這套黑色的衣服,他就變了!
他原先不是這個樣子的!
一定就是那隻該死的大蝙蝠帶壞了他!
路人在心裡默默給蝙蝠俠記了一筆。
陳默剛盪過半條街,一把刀從廣告牌後面飛出來。
陳默偏頭。
刀擦著面罩釘進牆裡。
廣告牌下方站著一個紅黑色的人。
紅黑色,很努力,很抽象。
破外套,短褲腳,口罩歪了一點,槍套掛得像隨時準備離家出走。那套流浪漢版本的死侍戰衣看起來已經盡力了,問題是盡力也沒辦法讓他看起來體面。
死侍抬手鼓掌。
「嗨,我的小蜘蛛冰淇淋海鷗。」
陳默落到廣告牌上。
「你又哪根發票神經接錯了?咱倆不聊好了嗎?我想個辦法從韋恩集團那給你騙一個支票,然後你去大都會轉悠兩圈,別在哥譚待著。」
死侍拔出另一把刀。
「是是是,我們之前是這樣聊的,但是我突然又有個想法。」
「錢沒了,馬羅尼沒了,尾款沒了,可我還有你。你跟我走吧,親愛的。我們這種人應該一起跨頁、跨棚、跨版權,去更寬敞的地方呼吸。哥譚留給蝙蝠就夠了,他有地下室、冷咖啡和數不清的家庭問題。」
「真噁心,這聽起來像綁架。」陳默剛從廣告牌跳下來就被噁心的往後一縮。
「跨宇宙靈魂伴侶回收計劃。」
「聽起來更該報警。」
死侍衝上來。
刀貼著陳默小腿划過。陳默射絲黏住廣告牌,身體往上一盪,腳尖踩上死侍肩膀。
死侍抓住他的腳踝。
「你踩我!這算進展!」
「這算防衛。」
「很多感情都從防衛開始。」
陳默一腳把他踹開。
「別想捆綁著我炒 CP,我不同意。」
死侍撞上消防梯,手肘彎出一個糟糕角度,又自己咔地接回去。下一秒,他反手甩刀,刀光貼著陳默腰側追上來。
陳默用蛛絲捲住刀背,毒液在前臂加厚,擋住另一把刀。
兩個人在消防梯上貼得太近。
死侍每一刀連著一刀打得像情意綿綿劍。
完全不知道對面腦子又在抽什麼風的陳默一邊擋一邊退,蛛絲纏住死侍手腕,死侍就順著力道貼上來,肩膀撞肩膀,膝蓋頂膝蓋。
「你知道這一頁畫出來會發生什麼嗎?」死侍壓低聲音,「讀者會尖叫。編輯會鼓掌。你會說閉嘴。我會說寶貝你總算懂我。」
陳默把他按進消防梯欄杆。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嘴封成讀者福利。」
「也行。」
街對面屋頂突然落下一道小影子。
先踩空調外機,再抓招牌邊緣,身體在半空翻了一圈,鞋跟准准踹中死侍側臉。
砰。
死侍飛進報刊亭。
頂棚塌了一半。
陳默站在消防梯上,低頭看那個蒙面少年。
「踹的漂亮!」
舊外套,黑口罩,手腕纏著繃帶,腰間掛著安全繩。裝備窮得很有哈利馬戲團特色。
少年抬頭。
陳默也看著他。
死侍從報刊亭里爬起來,左右手去摸刀。
陳默這回沒再陪他玩。
蛛絲一層接一層射出去,先纏手腕,再封膝蓋,最後把死侍整個人拍到牆上。毒液沿著蛛絲壓過去,黑線鎖住刀柄,順手糊住死侍的嘴。
「唔唔唔!」
陳默回頭。
「這位蒙面少俠,晚上好。」
少年站直一點。
「晚上好。」
「準備給自己起個什麼藝名?」陳默打量他,「BatBoy?Bad boy?雜技俠?哥譚夜間未成年違規上崗監督員?」
少年抓了抓口罩邊緣。
「羅賓。」
陳默停了一下。
「羅賓。」
「嗯。」
「好的,羅賓。」陳默看了一眼他的安全繩,「我以為你現在會在醫院。」
「他們睡著了。醫生在。警員也在。」
「所以你就跑出來找拿刀的人體驗哥譚夜生活?」
迪克沒有摘口罩。
「他們讓我的父母害怕。」
他看向死侍,又很快移開。
「法庭、長箱子、那些戴面具的人。他們想把我帶走。我爸媽想把我送走。」
他把安全繩繞回掌心。
「我不想等。我也不想坐在醫院裡,看他們替我決定去哪。我想找到那些人。我想讓他們停下。」
陳默沒有插嘴。
迪克繼續說:「如果還有別人遇到這種事,我想幫忙。」
牆上的死侍又開始唔唔。
陳默抬手往他嘴上補了一層蛛絲。
「成年人跨宇宙糾紛暫停。這裡有未成年人生規劃。」
迪克看向死侍。
「他是誰?」
「一個應該好好去阿卡姆逛一圈的精神病,真應該把他打包丟給小丑的,這種能反向給 Joker 帶來精神污染的角色真的非常少見。」
陳默射出蛛絲,帶著迪克上了屋頂。
迪克第一次被蛛絲拽起時肩膀繃住,下一秒就自己調整重心,腳尖踩過牆邊凸起,借力翻到陳默旁邊。
陳默挑了一條矮樓多的路線。
兩個人從招牌上方掠過,落到舊公寓樓頂。遠處碼頭的燈低低亮著,街道中間還有沒清完的雪。
迪克站在屋檐邊往下看。
「我可以自己來。」
「你可以先從不摔斷腿開始。超級英雄們的初次行動總是帶有一定的風險,不過好在你得到了一個引導者,我是說我。」
陳默指向下面,「便利店到藥房,藥房到舊公交站,這一片給你。最近黑幫忙著給自己收屍和找錢,那邊大多是偷東西、搶包和醉鬼打架。」
迪克轉頭。
「你會陪我?」
「需要的話。」
「不用。」迪克抓住安全繩,「英雄都單獨行動。」
陳默撇嘴。
「未必哦。」
迪克沒接。
他站在屋頂邊,外套被風吹起一點。看起來很小,腳下卻很穩。
陳默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然後跟了上去。
當然是在暗處。
迪克救了一個差點被車蹭到的醉漢,把一名搶包的小偷絆進雪堆,又把兩個迷路的孩子送到還亮著燈的警亭外。
動作青澀,判斷也急。
可他每次都會先看有沒有人受傷。
這一點很好。
後半夜,迪克停在一棟舊樓頂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安全繩。
「我會找到他們的。」他很小聲地說。
風把這句話吹散。
陳默躲在水箱後面,等他離開,才慢慢站起來。
羅賓出現了。
而且看起來,暫時不想回家。
陳默抬頭看向韋恩莊園的方向。
「大蝙蝠。」他射出蛛絲,「你的羅賓也不要你了,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