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腦海中的維度空間內，那枚原本堅硬半透明的淡綠色晶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綠色的光芒被盡數抽乾。
幾秒鐘後，整枚晶體變成了灰白色的石灰質粉末，靜靜懸浮在空間裡。
抽離出來的能量流順著虛無的頂端灌入夏啟的後腦。
溫熱感迅速擴散。
夏啟閉著雙眼，靠在絕緣合金座椅的靠背上。
最初的溫熱在幾秒鐘內轉變成了極度純粹的清涼。
這股清涼的氣流沿著他的後頸向下走，穿過脊椎骨，分成數十條細流，散布到四肢百骸。
在此之前，夏啟因為連續強行擴張維度空間，大腦深處始終殘留著一種隱蔽的鈍痛感。
哪怕時空門的重置機制修復了他的大部分損傷，但只要他頻繁地使用精神去調動空間，太陽穴附近總會有些發脹。
而現在，那股清涼的氣流在額葉與頂葉區域反覆沖刷。
鈍痛感消失，發脹的感覺也消失了。
腦海中仿佛有一層長期存在的薄膜被揭開，所有的雜音和疲憊被一掃而空。
不僅是大腦。
他的肌肉、骨骼，甚至每一個關節，都在這股氣流的包裹下徹底放鬆下來。
身體變得異常輕盈，呼吸極其順暢。
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從神經末梢直衝頭頂。
那種舒適程度，超越了深度睡眠，超越了熱水浸泡，甚至超越了肉體常規體驗的極限。
在極度的放鬆與通暢之下，夏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帶正在震顫。
「嗯...啊...」
一聲極其舒暢、帶著顫音的長長嘆息聲，順著夏啟的喉嚨滑了出來。
為了確保測試安全，測試台上環繞安裝了十二組軍用特級高靈敏度音頻採集麥克風。
這道原本極其私密微弱的嘆息聲，在被收音模塊精準捕捉後。
經過數字音頻處理晶片的無損放大，通過實驗室四周分布的八組高保真立體聲音箱，原汁原味、清晰無比地在整間開闊封閉的地下大廳內迴蕩開來。
那舒爽至極的尾音，甚至在大廳光滑的防輻射鉛板牆壁之間，產生了一絲輕微的回音。
「......」「......」「......」「......」
整間地下實驗室，在這一剎那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控制台前十多台大型監測儀器的蜂鳴聲依然在跳動，但在場的所有將軍、院士、總師以及年輕的科研人員，手上的動作全部在同一時間僵住了。
站在測試台五米外的警戒線上，全副武裝的張一莽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張黝黑的大臉瞬間漲得通紅，兩隻手不由自主地抓著作戰背心的下擺。
張一莽把頭低下頭，死死地咬住嘴唇，右腳的作戰靴在地面上使勁碾動，腳趾在鞋底里扣緊。
站在他身邊的王闖，眼角與嘴角抽搐了兩下。
也抿著嘴，全憑鋼鐵般的軍人意志，強行把涌到嗓子眼的笑意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在前排的監測台前。
幾個年輕的男女實驗助理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覷。
其中一名扎著馬尾辮的醫學女博士迅速抬手捂緊嘴巴，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以極快的動作轉過身去，裝作在平板電腦上瘋狂記錄數據。
旁邊的男技術員則把整張臉埋得幾乎貼到了儀器面板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陶教授手裡拿著話筒，整個人僵在操作台前，話筒停在嘴邊，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周教授低頭看著心電圖，手指在記錄板上停頓住，不知道該寫什麼。
測試台上。
夏啟緩緩睜開雙眼。
腦海中的清涼感已經徹底平復下來。
他的視力似乎又提升了一點，連對面牆壁防輻射板上的微小螺栓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聽覺也變得更加敏銳。
但他剛一睜眼，就察覺到了大廳里詭異的氣氛。
全場幾十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張一莽低著頭在用鞋底數著地上的條紋。
幾個年輕助理背對著測試台，肩膀一聳一聳。
夏啟愣了一下，隨後迅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發出了什麼聲音。
轟的一下，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燥熱血氣直衝腦門，
夏啟整張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朵後，頭頂熱得幾乎要冒出蒸汽。
他坐在絕緣椅上，雙手抓著扶手，恨不得當場用精神力在地面上挖出一個地洞鑽進去。
太丟人了！
當著軍區首長、幾十位院士、頂尖醫學專家，以及生死戰友的面，通過全向高保真音箱，發出了那種讓人浮想聯翩的動靜...
夏啟兩隻手的手指緊緊扣著合金扶手，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根本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咳。」
一聲蒼老而沉穩的咳嗽聲打破了沉寂。
秦老背著雙手，神色如常地清了清嗓子。
「陶教授，周教授。」
秦老開口，聲音平緩：「數據怎麼樣？」
聽到秦老發話，陶教授如夢初醒，趕緊在操作台的觸控屏上連按了幾下。
「啊...對對，看數據，快看數據！」
陶教授快步走到周教授身邊。
周教授也迅速收斂心神，調出夏啟的生理指標曲線圖。
「心率恢復到每分鐘六十八次。」
周教授指著主屏幕：「血壓一百一十五，七十五，非常標準。」
「超高頻腦電波已經平息，目前的腦電波形呈現出非常穩定的阿爾法波狀態，屬於大腦極度清醒、專注且放鬆的表現。」
周教授放下平板，邁步走上測試台，低頭關切地注視著夏啟。
「夏啟同志，身體各部位有沒有刺痛、麻木感？視網膜有沒有出現重影或光斑？呼吸是否順暢？」
夏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運用強大的精神力把臉上的滾燙與尷尬壓了下去。
「周教授，我沒有任何不適。」
「相反，感覺非常好。」
陶教授湊上前一步，手裡拿著一支筆：「具體怎麼個好法？仔細說說！」
夏啟整理了一下語言。
「吸收開始之後，有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後腦進入脊椎，然後流到全身。」
「之前強行透支精神力留下的頭痛和發脹感，完全沒有了。」
「腦子很清醒，周圍的聲音、光線，感覺比以前更清晰。」
「身體也感覺輕了很多，肌肉沒有任何酸脹感。」
陶教授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記完之後，陶教授抬起頭，盯著夏啟：「空間呢？維度空間有沒有變化？」
夏啟閉上眼睛，意識在腦海中掃了一圈。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
「空間容積沒有變化，還是一百二十立方米。」
「信標面板沒有任何提示信息，沒有能量槽，也沒有顯示剩餘點數。」
「生物晶核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裡面的能量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