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參謀部的金戈鐵馬不同。
位於基地地下的【前沿物理與空間結構聯合實驗室】內,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臭氧味。
深夜了,陶教授沒有去睡覺,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直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防靜電白色實驗服。
宋院士也坐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高倍放大鏡,正對著從懸浮車底盤剝離出來的那根微米級超導金屬絲出神。
「老陶,你真打算讓夏啟試著吸收那個變異晶核?」
陶教授端著一杯濃咖啡走過來,將杯子放在防震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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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打算,是信標給出了這個選項。」
陶教授拉過一把轉椅坐下,揉了揉乾澀的眼眶。
「信標是高維造物,它的底層邏輯,遠遠超越了我們現有的物理框架。」
「它不會無緣無故給出『兼容能源』這個提示。」
「就像第二世界,當時顯示未知。」
「難道因為怕死、怕未知,我們華夏的腳步就永遠停在原地,不敢踏出去一步嗎?」
宋院士緩緩放下手中的鑷子與放大鏡,背靠椅背,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
「道理誰都明白,但老陶,夏啟不是機器,他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是神經系統和信標綁定在一起的。」
「如果輸入的能量過載,或者能量頻率不對,他的大腦會承受什麼?」
陶教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開。
「所以,才需要我們這幫老骨頭站在這裡。」
陶教授指了指實驗室中央已經開始搭建的測試台。
那座測試台周圍,安裝了十二根高達三米的超導消磁柱,地面鋪設了厚達三十毫米的鉛硼聚乙烯屏蔽板。
六台大型微波輻射監測儀的探頭呈環形排列,正對著測試台中央的絕緣座椅。
「我們不盲幹。」
陶教授看著那些正在忙碌調試設備的年輕研究員。
「我已經讓理論組推演了三種能量釋放模型。」
「第一種,穩態慢速釋放。」
「第二種,脈衝式間歇釋放。」
「第三種,共振式激增。」
「我們在測試台上加裝了超導電磁快斷閘門,響應時間是零點零七微秒。」
「只要夏啟的腦電波振幅超過安全閾值的百分之六十,或者體表電磁場出現畸變,閘門立刻強行切斷空間與外界的物理聯繫,並向測試區注入液氮降溫。」
陶教授放下杯子,眼神極其堅定。
「科學研究,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但我們要把百分之九十九的風險,擋在那個年輕人身前。」
.......
基地醫療中心,核心區。
周教授同樣未眠。
他坐在無菌辦公室里,面前的光屏上顯示著夏啟從第一次穿越至今的所有體檢數據。
腦電圖、心肌酶譜、染色體核型分析、血氧飽和度變化曲線。
在屏幕最右側,是一張由高精度CT重構出來的夏啟大腦三維投影。
在投影的額葉與頂葉交界處,有一團微弱的、無法用常規醫學解釋的淡藍色神經電信號活躍區。
周教授戴著醫用無菌手套,用觸控筆在活躍區邊緣圈了一個紅色的圓環。
門被推開。
林崇德所長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微電子晶片的電鏡掃描報告。
「老周,還沒合眼?」
周教授沒有回頭,繼續看著屏幕上的大腦投影。
「睡不著。」
周教授把觸控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我從醫五十年,做過上千台開顱手術,見過各種各樣的大腦病變。」
「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腦。」
林崇德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怎麼說?」
周教授指著屏幕上的紅色圓環。
「這是夏啟在開啟時空門、調動維度空間時,大腦唯一發生異常放電的區域。」
「普通人的神經元,放電頻率一般在十幾到幾十赫茲。」
「但在夏啟透支精神力的時候,這個區域的神經元放電頻率,飆升到了一千赫茲以上。」
林崇德臉色變了一下。
「一千赫茲?」
「那大腦神經突觸沒被燒毀?」
「常人早就腦死亡了。」
周教授站起身,走到透明玻璃窗前,看著外面安靜的走廊。
「但夏啟沒有。」
「不僅沒有燒毀,在穿越時空門之後,時空門的那種未知修復機制,不僅撫平了他大腦內部的所有損傷,甚至還在對這個區域進行微觀層面的重構。」
周教授轉過身,看著林崇德。
「他的腦部神經網絡,正在變得越來越堅韌。」
「現在的夏啟,大腦能承受的負荷,至少是健康成年男性的五到七倍以上!」
林崇德把手裡的報告遞了過去。
「老周,你看看這個。」
周教授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一張高精度的電晶體拓撲結構圖。
「這是從懸浮車主控板上切下來的一小塊微電子單元。」
林崇德的聲音很低。
「我們用同步輻射光源進行了微觀成像。」
「這根本不是我們現代意義上的矽基電路。」
「它是用碳納米管和某種人造蛋白質混合編製成的生物計算網絡。」
林崇德抬手指了指周教授屏幕上的夏啟大腦投影。
「老周,你發現沒有?」
「這個外星文明的主控晶片迴路布局...和夏啟大腦放電區域的神經網絡拓撲結構,重合度高達百分之六十八。」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教授捏著報告的手指猛然收緊。
紙張發出輕微的折皺聲。
周教授死死盯著那張拓撲圖,又轉頭看著夏啟的大腦模型。
「你是說...」
「信標選擇夏啟,不是隨機抽獎。」
林崇德沉聲說道。
「信標在尋找能夠兼容它底層架構的生物載體。」
「或者說,夏啟的大腦,正在被信標逐步改造為能夠直接與高階文明技術進行神經互聯的『生物終端』。」
林崇德呼出一口氣。
「這也是為什麼,陶教授堅持要做能量吸收測試。」
「因為如果不補充外部能源,單憑夏啟自己的肉體凡胎,信標的每一次被動升級,都在榨乾他的生命潛能。」
「我們必須給他找到『燃料』。」
「只有給信標餵飽了能量,夏啟的個人負荷,才會被真正卸下來。」
周教授合上報告,將它放在桌上,他站直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
「醫療組會準備最頂級的神經保護劑和低溫體外循環系統。」
「明天上午八點通知老陶。」
「測試準時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