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教授坐在長桌另一側，指著齊正平，連連誇讚。
「老齊！真有你的！搞能源的腦子就是轉得快！」
「這是資料庫匹配！是底層資料庫的詞條匹配邏輯！」
陳清源跟著接上了話頭。
「夏啟腦子裡的那個信標，它的系統底層資料庫里，原本就收錄了『聚變單晶』的所有技術參數和命名規則！」
「只要一接觸，系統立刻就能識別，直接調用了預設的條目！」
「但是那頭狼體內的結晶，屬於那顆星球自然變異產生的新東西，資料庫里沒有建檔，沒有現成的條目，所以系統只能通過能量波動檢測，給它扣一個『兼容能源』的模糊通用標籤！」
陳清源說完，抓起桌上的筆，在白紙上寫著什麼。
長桌周圍，三十多位科學家紛紛點頭。
林崇德用最通俗的語言，補充道：「就像我們現在的計算機掃條形碼，標準工業品一掃就能跳出商品名稱和出廠批次，而路邊隨便撿的一塊石頭，掃描器只能告訴你『檢測到非金屬硬物』！」
幾位首席科學家你一言我一語，三言兩語就把底層的邏輯脈絡徹底扒了個底朝天。
然而。
在會議室的後排。
特戰隊員們所在的摺疊椅區域，氣氛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張一莽整個人陷在椅子裡，脖子伸得老長，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舌頭。
他左看看齊正平，右看看陳清源，最後看看陶教授。
張一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頭皮被他抓得泛起一層紅印。
他完全沒聽懂，不就是一塊石頭和一個工業零件嗎？
怎麼這群白頭髮老頭突然就激動成這樣了？
張一莽歪過頭，拿眼角餘光斜睨著身側的王闖。
只見王闖雙手環抱在胸前，後背筆挺地靠著椅背，下巴微微揚起四十五度，腦袋正以極小、但極有節奏的微小幅度，上下點動著。
那副姿態，顯得胸有成竹。
張一莽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用手肘在王闖的肋骨上狠狠頂了一下，把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裝什麼大尾巴狼？你聽懂了？」
王闖被頂得身子猛地一晃，差點從摺疊椅上滑下去。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瞬間又恢復成了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面癱臉，面無表情地斜了張一莽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嘲諷拉滿：
「粗鄙的武夫。」
「腦子裡全是火藥的單細胞生物，能聽懂什麼？」
說完，王闖重新把下巴揚了起來，繼續保持著那種胸有成竹的微幅點頭，嘴角緊緊向下繃著。
張一莽磨了磨後槽牙，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裝。
接著裝。
這王八蛋絕對也沒聽懂，純粹是在這打腫臉充胖子！
就在這時。
長桌前端的齊正平再次開口，打斷了兩個人的暗中較勁。
齊正平按著桌面，看著主位上的秦老。
「首長，如果這個推論完全成立——」
齊正平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似乎後面的結論太過驚人，連他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院士，一時之間都有些不敢輕易吐出口。
整個會議室的視線，再次懸在半空。
夏啟站在白板前。
他看了一眼後排正眼巴巴盯著這邊的張一莽。
張一莽正眼巴巴地盯著這邊，整張臉憋得通紅，滿臉都寫著求知慾。
夏啟收回目光，神色出奇地平靜，替齊正平把後半截話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
夏啟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響起。
「說明萬界信標的資料庫里，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儲存了這顆近曜星文明的工業科技信息。」
夏啟抬起手，在白板上繼續寫著。
「萬界信標不僅知道什麼是聚變單晶，還能準確識別它的工業規格。」
「這徹底推翻了我們之前的『盲盒假說』。
「萬界信標和那座化為廢墟的近曜星文明之間，存在著某種直接的、深層的淵源。」
「信標不是隨機把我們扔到一個陌生的外星廢土。」
夏啟的聲音很輕，但落下來極重。
「它是『認識』那個地方的。」
「那座地下基地，那個被毀滅的文明，早在無數年前，就已經被萬界信標，記錄在案了。」
話音落地。
後排的張一莽猛地一拍大腿！
「啪！」
聲音極為響亮。
張一莽嘴巴張大，整個人從摺疊椅上彈了起來半寸，然後恍然大悟地低吼了一聲：
「我靠！原來是熟人家的舊房子啊！！」
牛濤坐在旁邊，臉頰抽搐了一下，手掌迅速抬起，再次一把按住張一莽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摺疊椅上。
張一莽雖然被按著，但整個人興奮得直扭動。
他轉過頭，挑釁地瞪著王闖。
王闖此時的下巴慢慢收了回去，放在胸前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隨後，把頭偏向另一邊，點頭的頻率明顯比剛才快了三倍。
張一莽見狀，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無聲地比了一個口型：
裝逼犯。
長桌周圍，將軍們和總師們沒有理會特戰隊員的小動作。
劉將軍推了推眼鏡，深吸了一口氣。
「認識那個地方…」
劉將軍喃喃自語。
「如果信標擁有那個文明的資料庫，那我們之前擔心的信息隔閡、底層代碼缺失、協議無法讀取的問題…」
「全部有了解決的可能！」
陶教授猛地揮舞了一下拳頭。
「對！既然信標能識別硬體，以後只要權限進一步解鎖，信標甚至可能充當我們的協議轉換器！」
齊正平這時開口道：
「夏啟同志！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我們自己的能源呢？！」
是啊！
外星變異生物的晶核被收錄為「兼容能源」。
外星高階工業造物被精確識別為「聚變單晶」。
那作為二十一世紀現代人類文明頂峰的工業能量呢？在萬界信標的眼裡，又算是什麼？！能不能直接給時空門當燃料？
所有專家齊刷刷的看向夏啟。
夏啟迎著眾人灼熱的目光，搖了搖頭：
「各位老總師，實不相瞞，我剛才也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問題。」
「但在維度空間裡放的大容量蓄電模塊，並沒有給出反饋。」
「後面的核能、化學能到底能不能被信標吸收，能折算成多少能級，只能等會議結束後，去測試，才能得出確切數據。」
這盆冷水澆下來，讓沉浸在科學暢想中的老專家們稍微冷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