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大廳里,張一莽的笑聲還沒停。
他躺在合金地板上,整個人蜷成一團,雙手捂著肚子,笑得快斷氣了。
牛濤站在那裡。
他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地上那個笑得打滾的張一莽。
牛濤當然知道他為什麼笑。
這混小子嘴欠歸嘴欠,心卻不壞。
王闖剛才傷成什麼樣,所有人都清楚。
那種傷勢,換成任何正常醫療條件,能不能保命都是問題。
更別說現在完完整整地站在這裡,連走路都不受影響。
張一莽是真的高興。
高興王闖活了。
高興兄弟沒事。
但高興歸高興。
但也要有個度。
牛濤終於開口,他沒有吼。
「張一莽。」
張一莽的笑聲戛然而止。
「起來。」
牛濤的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張一莽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彈了起來。
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個剛才還癱在地上的人。
啪。
雙腳併攏。
雙手貼褲縫。
腰板挺直。
下巴微收。
標準的軍姿。
一秒完成。
這一套動作流暢得像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不需要思考。
牛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張一莽不敢動。
連呼吸都放輕了。
牛濤沒有繼續訓斥。
他收回看向張一莽的視線,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傳送大廳。
剛才因為王闖恢復而短暫鬆散下來的氛圍,在這一眼之下,一點一點被壓了回去。
「全體集合。」
聲音落下,所有人同時動了。
凌梟第一個歸位。
他推著陳嵐的輪椅,無聲地站到了隊列左側。
韓烽、孫鎮、肖揚三人快步走到張一莽右側,按照身高站位排列。
龍戰峰活動了一下剛修復的雙腿,大步走過去,站到了凌梟旁邊。
葉輕舟從角落裡無聲地移了過來。
王闖最後一個歸隊。
他腰上還圍著那條軍用毯子。
軍用毯子配合一身戰術上衣,怎麼看怎麼彆扭。
已經沒有人敢笑了。
王闖臉色已經從通紅恢復到正常。
他從張一莽身邊經過的時候。
腳步頓了一下。
張一莽感覺到了那個停頓。
他不敢看。
不敢轉頭。
甚至不敢用餘光瞄。
王闖什麼也沒說。
但那種「老子記住了」的表情,刻在了他整張臉上。
他邁步走向隊列。
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耳根,紅得能滴血。
夏啟站在隊伍一側。
他沒有集合的義務,但也沒有站得太遠。
牛濤站在隊列正前方。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
沒有人眼神遊離。
命令落下的一瞬,所有人的情緒,全都切回了戰備狀態。
牛濤開口道。
「我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狀態給我切回來。」
「這是燧星基地。」
「不是你們宿舍。」
「不是你們的訓練場。」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脊背都又挺直了一分。
「檢查著裝。」
所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態。
有人衣領歪了,伸手正一下。
有人袖口卷了,迅速放下來。
有人護具卡扣鬆了,低頭重新扣緊。
張一莽最誇張,他把自己從頭到腳整理了一遍,甚至還用手抹了一下臉。
仿佛那樣就能把剛才的丟臉抹掉一樣。
牛濤掃了一眼。
確認所有人的狀態重新歸位後,才沉聲說道:
「出去之後,秦老在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什麼樣子出去,你們自己掂量。」
這句話不需要回應。
每個人都清楚。
傳送大廳外面,等著他們的是燧星計劃的最高負責人。
是秦老。
那個把他們從全軍最頂尖的特種兵里,一個挑出來的人。
不管他們私底下怎麼鬧,怎麼互相掐。
面對秦老的時候,只有一種狀態。
軍人。
牛濤說完,轉過身。
他走向夏啟。
「你狀態怎麼樣?」
夏啟揉了揉太陽穴。
「已經恢復了。」
他感受了下,補了一句:
「不過...好像又能突破了。」
牛濤的眼神微微一沉。
這句話聽起來像好消息。
但在牛濤耳朵里,絕不是單純的好消息。
夏啟每一次所謂的「突破」,都伴隨著精神力透支、身體極限、未知風險。
空間擴大當然重要。
可夏啟這個人更重要。
牛濤盯著夏啟看了兩秒。
「回去以後,先讓周教授和陶教授檢查。」
夏啟苦笑了一下。
「放心吧。」
牛濤點了下頭。
他轉身,走向大廳的出口通道。
「跟上。」
隊伍動了。
腳步聲整齊。
凌梟推著輪椅,緩緩跟上了隊伍。
陳嵐坐在輪椅里。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有些害怕。
更多的是陌生。
這裡的一切都太陌生了。
腳下是她從未見過的地面材質。
光滑、冰冷,沒有縫隙,像是一整塊打磨過的巨石。
頭頂的燈光沒有燭火的溫暖,也沒有油燈的晃動。
白得很均勻。
亮得很安靜。
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味道。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但很乾淨。
乾淨得讓她有些不安。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
小蘋果的笑臉。
那是她唯一認識的東西。
隊伍穿過傳送大廳的金屬門。
門自動滑開。
沒有聲音。
陳嵐的肩膀縮了一下。
凌梟的手,穩穩地按在輪椅把手上。
力道沒變,速度沒變。
他什麼也沒說。
但那種穩定感,傳到了陳嵐的後背。
隊伍出了傳送廳大門。
大門後,站著不少人。
夏啟最先看到的,是秦老。
老人站在正中央。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腰板直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他的身後,站著李鋒。
李鋒穿著軍綠色作訓服,手裡捧著一個文件夾。
周教授站在秦老右側。
白大褂。
胸口袋裡插著一支筆。
手裡拿著平板,平板上亮著什麼數據界面。
陶教授站在周教授旁邊。
他比上次見面胖了些。
臉色也好了不少。
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夏啟嚇到血壓飆升後的憔悴模樣。
還有幾個夏啟不認識的人。
穿白大褂的。
穿軍裝的。
各站各位。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口。
集中在這支剛剛從1937年歸來的隊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