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安坐在最靠艙門的位置,閉著眼沒睡,他盤算著已經掌握的情況,和一路所有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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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道,祭壇,算珠,脈圖。
格陵蘭,冰原,老去三十歲的科考隊員,冰層底下的震動。
一線在北,一頭也在北。
飛了幾個小時,飛機開始下降,落地加油。
艙門開了條縫,一股冷氣灌進來,胡小七的瞌睡一下就沒了:「到哪兒了?」
「北歐,加油。」機組的人說,「得停一個多小時,你們別下機,外頭冷。」
李二狗扒著門縫往外瞅了一眼,外頭黑黢黢的,跑道燈一串,遠處全是海:「這大半夜的,下去嘎哈。」
飛機加了油,接著飛。
胡小七到底是困了,抱著尾巴睡著了。
耿澤華的小本本也合上了,靠在座椅上打盹。
守庫把這一路的卷宗刻完,鑽回戒指里。
李二狗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眉心裡九嬰偶爾問一句:「到了沒?」
「沒呢。」
「咋還沒到。」
「九爺,一萬多公里呢。」
「一萬公里是多少里?」
「兩萬里。」
眉心裡嘶了一聲:「你這鐵鳥,持久力行啊。」
李二狗咂摸這句話,咋都覺得怪怪的,半晌憋出一句:「九爺,萬米高空,嚴禁開車。」
再往後,機艙里的燈暗下去,機長的聲音從廣播裡響起來,說的是部隊的口令,隨行的士官說:「快到了,準備落地。」
陳十安睜開眼,整了整衣裳,把龍泉劍往腰後挪了挪。
「快到了,都醒醒。」
李二狗一個激靈坐直了,胡小七的耳朵先豎起來,然後眼睛才睜開。
耿澤華拿出付志哥準備的裝備,招呼大家過來換衣服。
等都穿完,運輸機開始下降,高度一點一點往下壓,艙里的氣壓變著,幾個人耳朵里嗡嗡地響。
起落架觸地那一下,整個飛機猛地一震,接著是長長的減速,發動機的聲音從高轉低,最後低成一片悶響。
飛機停穩了,艙尾的跳板緩緩放下來,液壓杆嘶嘶地響。
圖勒的大白天,太陽懸在天邊上,把整個世界照成一片沒有影子的白。
跳板放平,外頭的冷氣一下子湧進艙里,陳十安走下去,靴底踩在凍土上,咯吱一聲。
跑道盡頭,停著兩輛履帶式的雪地車,車邊上站著幾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為首一個,老遠就朝這邊揮手,是付志剛安排接站的人。
再遠處,冰原鋪開去,白得沒邊。冰原深處,能看見一排低矮的輪廓,紅頂灰牆,那就是科考站。
李二狗跟著下來,眯著眼往那邊望:「老弟,就那兒?」
「就那兒。」陳十安說。
接站的是個姓趙的中尉,中文說得帶口音,握手的勁兒倒不小。
「陳先生,一路辛苦。」趙中尉說,「付處長交代過,你們到了直接上科考站,車在跑道邊上等著呢。」
「麻煩了。」陳十安跟他握了握手,「站里那十七個人,現在在哪兒?」
「在基地醫療點。本來要先安排你們去見見他們,可昨天夜裡起,那震動勁兒見長,一回比一回重。您看……」
「那就先去震動的地方看看吧。」
幾個人上了雪地車。
這車是封閉式車廂,燒得暖烘烘的,胡小七一進去就把防寒服帽子扒了,長出一口氣:「可算活過來了。」
李二狗扒著車窗往外瞅,外頭一馬平川的白,太陽掛著跟沒掛一樣,一點熱乎氣沒有,風把雪面子颳得貼地跑,起了一層白煙。
「這地方,嘎嘎冷。」他縮了縮脖子,「跟咱哈城臘月比咋樣?」
趙中尉在前頭開車,聞言樂了:「這兒夜裡零下四十多度。」
「零下四十多。」李二狗咂咂嘴,「那確實比我們那兒冷點。俺們那兒臘七臘八,凍掉下巴,也就三十七八度。你這兒多兩度,也沒差太多。」
胡小七翻白眼:「多兩度就能把尿凍成冰棍。」
「你試過?」
「我狐族的尿不凍。」
「我心思你這麼懂,是凍過呢。」
趙中尉聽得直樂,方向盤一拐,車下了冰原,往那排紅頂灰牆開。
守庫飄在車廂頂上,石頭上刻著:「記,格陵蘭冰原,氣溫零下四十度,風速六級,能見度尚可。團隊情緒穩定,李二狗與胡小七日常抬槓,次數加一。」
小紅趴在它頭頂,慢吞吞補一句:「刻,趙中尉笑場三次,屬於我方人員免費贈送。」
趙中尉聽不懂後頭那一串,回頭問:「這位朋友,說啥呢?」
「它說謝謝你。」陳十安說。
「不客氣!」趙中尉美滋滋地回頭開車。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科考站的輪廓一點點放大。
這裡說是站,其實就七八棟房子,底下全打著鋼樁,架在冰上頭,房子之間拉著繩,繩上掛著旗子,給走道的人指方向,怕趕上白毛風找不著門。
車在主樓前停下,一個穿白大褂的老外迎出來,是醫療點的負責人,姓霍夫曼,通過翻譯說,十七個隊員情況都穩定,就是身子骨老了,別的沒毛病,能吃能睡,心情還都挺好。
「心情挺好?」胡小七小聲嘀咕,「老三十歲心情還挺好,這事兒本身就挺瘮人。」
「先不看人。」陳十安說,「先看震源。震動最強的地方在哪兒?」
趙中尉領著他們繞過主樓,往後走了一百多米,冰面上立著一頂黃色的帳篷,帳篷里擺著幾台儀器,屏幕上畫著一跳一跳的線。
裡面有兩個技術人員守著,見人來,趕緊把記錄調出來。
「震源在腳下。」一個技術人員介紹情況,「深度不好測,儀器壓不下去,粗估在冰層下三百米到五百米。震的間隔規律,四分多鐘一回,一回兩三秒。」
「四分多鐘一回。」陳十安點點頭,「從啥時候開始的?」
「說不好。」技術人員說,「這站失聯四十三天,回來的人一問三不知。救援隊是三十多天前到站的,儀器一支起來就有這動靜,一直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