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躥上來,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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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一拍巴掌:「好!前輩這話硬氣!」
主首九顆腦袋齊刷刷轉向陳十安:「你們提了條件,我也得提我的。你們人類管這個叫啥來著,對等的。」
「前輩請講。」陳十安把一根柴塞進火里。
「三個條件。」主首說,「頭一條,往後誰都不許拿我跟相柳比。」
九顆腦袋的表情一塊沉下來。
「它是它,我是我。」左邊第二顆說,「它跪太初,我罵太初。它吃人,我……我吃牛,但那也是夢遊!粑我倆擱一個句子裡出現,那是貶低我,抬舉了它。」
「對。」右邊第三顆接茬,「誰再提它,別怪我翻臉。尤其不許說什麼,你們九頭蛇都一個德性,這種話,誰說我跟誰急。」
「這你放心。」陳十安點點頭,「往後咱們這兒,它啥也不是。」
「這還差不多。」九嬰臉色緩了。
「第二條。」主首清了清嗓子,「小九這個稱呼,老刑天能叫,你們誰都不能叫。」
「為啥呀!」李二狗不幹了,「我聽老大叫得挺親熱的,多順口啊。」
「他叫是八千年的交情。」主首斜他一眼,「你叫,你算老幾?」
「我算他傳人啊!」
「傳人也不行。」九顆腦袋一起搖頭。
「那叫啥?」
「前輩。」主首說,「或者九爺,也行。」
「憑啥平白矮一輩……」李二狗嘟囔到一半,看見十八隻眼睛一塊兒眯起來,立馬改口,「九爺!九爺順口!九爺最好!」
胡小七在旁邊憋笑憋得直哆嗦。
「第三條。」主首的聲音沉下來,沒帶半點玩笑的意思,「我要住進這小子的神識里,住那片荒原。」
李二狗愣住了:「住我識海?」
「老刑天在那兒睡過去了。」九嬰說,「八千年,我找他找了八千年。如今人在我跟前了,雖說是睡著,那也是人在,我得守著。」
左邊第四顆小聲補了一句:「再說萬一他醒的時候我不在,他醒了找不著我,又得以為我死外頭了。老傢伙心思重。」
陳十安沒立刻答應,他琢磨了一會兒說:「前輩,你進了他識海,那兒是他的根本。你神通比他大,真要在裡頭做點什麼手腳,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你這小白臉,說話是真不客氣。」主首哼了一聲,但也沒惱,「你說的在理,但屬實多慮了。那片荒原,是老刑天的地盤。上古的地界,有上古的規矩。他在那兒,那地方就姓刑天。我進去,頂多是客。他把這小子寶貝的跟什麼似的,要想收拾我,一個念頭,我就得滾出去。」
李二狗在旁邊聽明白了,一拍大腿:「老弟,這沒啥可合計的!小九……爺要進來陪我老大,好事啊!我老大一個人擱荒原上睡,怪冷清的。」
「九爺就九爺,小九爺是啥意思?」九嬰不是好眼神瞅他。
「口誤!口誤!我意思是您願意住就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李二狗陪笑。
「你倒是心大。」陳十安瞪他一眼,轉頭沖九嬰拱手,「前輩,荒原有刑天前輩坐鎮,我信得過。只是二狗哥識海經不起折騰,你進去,麻煩收斂氣息,別整出動靜。」
「知道知道。」九嬰不耐煩地擺擺主首,「囉嗦呢。」
說完,它龐大的蛇身忽然往起一立。
「看好了,就這一回,往後你們想見我這副真身都難。」
九顆腦袋同時張開嘴,九道氣勁在蛇身周圍轉起來,一半水汽一半火光,越轉越快,把整座山谷照得紅藍變幻。
緊接著,那龐大的蛇身從尾巴尖開始,一寸一寸往裡收,收進那團水火旋渦里。
越收越小,越收越小,幾百丈的身子,眨眼收成一間屋子大,再收成一桿槍長,最後凝成一道紅藍相間的流光,只有拇指粗細,在半空懸了一瞬。
「小子,開門。」流光一閃,直直沒入李二狗的眉心。
李二狗只覺得眉心一熱,燙得他嘶了一聲,抬手就去揉。
「別揉!」九嬰的聲音從他腦子裡炸開,瓮聲瓮氣的,「我剛進來你就撓門,像啥話!」
識海里,一道水火流光落在荒原上,九嬰的身子重新舒展開,不過這回它自己拿捏著尺寸,只盤出十來丈的一圈,安安靜靜在刑天附近尋了塊平整地界,盤下了。
九顆腦袋挨個伸脖子,打量這片荒原。
「嘖,灰撲撲的。」左邊第二顆嫌棄,「老刑天你混得也不咋地,連個頂都沒有。」
「荒原要頂幹啥。」右邊第三顆說,「敞亮。」
「行吧,湊合住。」主首嘆了口氣,把腦袋往刑天巨骨那邊湊了湊,聲音放低了些,「老夥計,我給你守著。你睡你的,憨小子這裡有我看著。」
刑天沒動靜,只是那起伏的呼吸,好像更沉了。
九嬰也不說了,九顆腦袋挨個趴下。
趴了一半,第七顆忽然又抬起來:「哎,我說,咱們九個是不是得排個班?輪流盯著外頭,萬一那憨小子讓人圍了,咱們好及時出去。」
「排啥班,都睡。」主首閉著眼說,「這小子識海一波動我就知道了,用你盯?」
「那不成。」第七顆很堅持,「萬一你睡死過去呢?你睡覺打呼嚕九重天都壓不住,你睡著了啥也不知道。」
「我不打呼嚕!」
「你打,八千年前就打,大澤邊上隔著三里地都聽得見。」
「那是造謠!」
外頭,李二狗盤腿坐著,表情古怪。
陳十安看他臉色不對:「咋了?」
「沒事。」李二狗咧咧嘴,「裡頭正吵吵排班和打呼嚕呢。」
胡小七一臉驚悚:「九爺連你打呼嚕都知道了?」
李二狗:「……是他打呼嚕!」
胡小七樂得直拍爪子:「那完了,二狗子,你這識海往後熱鬧了,九個腦袋加一個戰神,擱你腦子裡開客棧呢。」
「開就開吧。」李二狗倒想得開,「我老大睡了這麼久,有個老夥計陪著嘮嗑挺好。再說了,九爺住進來,我請喝酒那事,往後兌現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