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控制力氣,更讓李二狗鬧心的,是家裡那倆小祖宗。
李平和李安如今都會爬了,小胳膊小腿賊能倒騰,滿炕亂竄。
倆娃子最近盯上了一個新玩具,小紅。
頭一回出事是在幾天前的中午,小紅正趴在窗台上曬太陽,四隻翅膀攤得平平的,曬得迷迷糊糊。
李平吭哧吭哧爬過來,一個小胖手就把她薅住了。
「哎!!!」小紅嚇得一激靈,尾針唰就立起來了。
那針尖離李平的小手就差一指甲蓋的距離,她停住了。
「撒手!快撒手!」小紅嚇夠嗆,四隻翅膀撲稜稜扇,又不敢真使勁飛,怕傷著孩子,「丑狐狸!丑狐狸救命!!」
胡小七從外頭進來,一瞅這陣仗,也嚇得一頭冷汗。
「別動別動都別動!」
他躡手躡腳靠過去,拿爪子輕輕掰李平的小手。
李平掰開一根手指頭,又攥上一根,攥得還挺緊,咧著沒牙的嘴沖小紅嘿嘿樂。
「他樂啥!他樂啥!!」小紅都快哭了,「本蠍王讓個奶娃子當玩具抓了,傳出去本蠍王還咋在蠍界混!」
好不容易把李平的手指全掰開,小紅嗖一下躥上胡小七的腦袋,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李平手裡空了,哇一聲哭起來。
秦雪聞聲進來,瞅瞅哭的兒子,再瞅瞅胡小七腦袋上那個把自己藏起來的紅球,沒憋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小紅把球團得更緊了,「你兒子差點讓本蠍王給蟄著!」
「你蟄了嗎?」
「……那倒沒有。本蠍王是那種蠍嗎?孩子那么小,本蠍王再渾也不能傷孩子啊。」
秦雪把李平抱起來顛了顛:「那不就結了。小紅,你別怕,我相信你。」
小紅從球里探出半個腦袋,哼了一聲,尾針卻悄悄收了回去。
打那天起,全家都留了個心,後來才發現純屬瞎操心。
小紅比誰都小心,倆娃子一爬過來,她的針收得賊快,收完針就跑,跑不了就團球,實在讓逮住了,就僵著身子裝死,喊人來救。
有一回李安把她整個攥在手裡,舉起來往嘴裡送。
「吐出來吐出來!」李二狗魂兒都快嚇沒了,一個箭步躥過去,手指頭剛碰上兒子手腕,又觸電似的縮回來,趕緊深呼吸,「我是李二狗,我是李二狗……」
念叨完,他才輕輕捏開李安的小拳頭,把小紅解救出來。
小紅被捏得七葷八素,趴在他掌心直喘:「李二狗……本蠍王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李二狗嘿嘿陪笑:「你瞅你,針都不帶亮一下的,比我這當爹的都靠譜。」
小紅一怔,把腦袋別過去:「那、那是。本蠍王有分寸。」
那天下午她壞心眼兒了一把,偷偷把倆娃子的磨牙棒叼到了櫃頂自己窩裡,說是怕擱炕上讓娃子啃著不衛生。
胡小七瞅見了,憋著笑沒揭穿她。
第三回是在飯桌上。
一大家子吃飯,倆娃子在炕上的圍欄里玩。李平也不知咋翻的,居然翻過圍欄,吭哧吭哧爬到桌腿邊上,順著桌腿往上爬,一把薅住了趴在桌沿等開飯的小紅。
小紅一動沒動,尾針收緊,倒是用鉗子輕輕夾了夾李平的手指頭,跟哄他玩似的,李平被逗的咯咯直樂。
秦雪過去把兒子抱回來:「你瞅你把孩子慣的。」
小紅抖了抖翅膀,得意洋洋:「那可不是我慣的,是他們稀罕我,本蠍王人見人愛。」
「是是是。」胡小七陰陽怪氣,「也不知道一開始讓奶娃子嚇得直喊救命。」
「丑狐狸你找死!」
一狐一蠍滿屋追著打,李二狗抱著閨女在旁邊直樂,樂到一半,李安小手啪嘰拍他鼻子上,他立馬僵住,又開始默念:「我是李二狗,我是李二狗……」
這日子一過就是小半個月。
這天中午,李二狗鄭重其事宣布:「今兒中午都別做飯了,咱去下館子。」
「咋突然這麼大方?」胡小七斜眼瞅他。
李二狗說;「我答應我老大,等回哈城請他吃十盤鍋包肉。」
耿澤華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十盤?」
「十盤。」李二狗掰著手指頭,「老大擱我血脈里睡著呢,我吃喝他能品著味兒。」
一家人浩浩蕩蕩去了胡同口那家老館子,李二狗進門就喊:「老闆娘!鍋包肉,十盤!」
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幾位啊?」
「六位。」
「六位點十盤鍋包肉?」
「沒事兒,你再給我們一人來碗米飯就行。」
鍋包肉一盤一盤端上來,金黃油亮,糖醋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李二狗抄起筷子悶頭就造,一盤,兩盤,三盤,造得腮幫子溜圓。
識海深處,傳來一聲悠長滿足的哼哼。
「嗯……糊掛得勻,汁烹得正。」一個老氣橫秋的聲音慢悠悠說,「比前日夢裡那頓強。」
「老大你慢用。」李二狗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回,「不夠咱再加。」
識海里只回了一聲心滿意足的哼哼。
李二狗嘿嘿一樂,接著造。
旁邊桌上吃飯的幾個客人全看傻了,一個小伙子捅捅同伴:「那哥們一個人造了幾盤了?」
「六盤了……」
「他還是人嗎?」
胡小七憋著笑接茬:「他咋能是人呢,人家是戰神。」
小伙子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端著盤子換桌了。
十盤鍋包肉見了底,李二狗把筷子一放,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識海里,刑天也打了個飽嗝,然後沒了動靜,心滿意足地睡沉了。
李二狗拍拍肚皮站起來:「老闆娘,結帳!」
老闆娘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十盤鍋包肉,六碗米飯……」她抬頭瞅瞅李二狗那身板,又補了句,「兄弟,下回來提前打個電話,姐多備點肉。」
出了館子,陳十安從兜里掏出兩個小紅布包,遞給秦雪。
「給倆孩子帶的,長命鎖,裡面我刻了符,能壓驚安神。」
秦雪打開一看,兩把銀鎖,一把刻著平,一把刻著安,鎖芯里還封著一小截紅繩。
「乾爹給的,戴上。」秦雪也不客氣,回頭就給孩子掛上了。
「哎,這是見面禮?我還打算等拜師那天再管你要呢。」李二狗湊過來。
「拜師?」陳十安懵了。
李二狗摟著陳十安肩膀:「老弟,以後倆小的惹禍,你這當乾爹的管不管?」
「管。」陳十安點頭。
「那倆小的回回都干不過人家,你這當乾爹的丟臉不?」
「……你想說啥?」
李二狗收回手,認真說:「我就想著,干咱們這一行,咱的孩子以後肯定也得走這條路,既然當不了普通人,那我就索性給倆孩子找個最厲害的師父。」
說完他撓撓腦袋:「老弟你也別笑話我,其實哥也是有私心,想讓他們跟你學本事是真的,但我更想……讓你、讓鬼醫一脈做孩子的靠山……」
陳十安內心動容,這是身為一個父親,為孩子做的長久考量。
他又有點疑惑:「我倒是沒問題,但你不覺得找老耿,找龍虎山當靠山名頭更大嗎?」
李二狗咧嘴憨笑:「這不是先跟你商量嗎,你同意了,我再去問問老耿,到時候我兒子閨女就有兩大靠山了!」
陳十安一頭黑線:「……你……思慮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