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隻蠍收拾利索,順著冰壁往上攀。
爬到淵口,外頭天光大亮,冰原上的風颳在臉上,反倒比淵底那股子腥臭氣舒坦。
李二狗站在坡上,回頭瞅了一眼黑漆漆的深淵。
「走,回家。」
又是一路奔波,回到哈城,車剛拐進屯子口,李二狗就把窗戶搖下來了,扯著嗓子喊:「媳婦兒!我回來啦!」
院門吱呀一開,秦雪抱著李平站在門口,李安拴在她腰上的背兜里,倆娃子一瞅見他,四條小胳膊撲騰得跟風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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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媽呀,大閨女大兒子,可想死爹了!」李二狗跳下車,幾步躥過去,伸手就要抱。
手伸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深吸一口氣,嘴裡念念叨叨:「我是李二狗,我是李二狗,我是李二狗……」
秦雪讓他逗樂了:「你念叨啥呢?」
「收勁呢。」李二狗一臉嚴肅,「我這手現在沒個輕重,得先給自己洗腦。」
他默念到第三遍,才小心翼翼把李平李安接過來,一手一個跟捧著個炸藥包似的,連呼吸都不敢使勁兒。
倆小傢伙倒是一點不怵,小手一抬,啪嘰糊他一臉口水,自己倒是咯咯直樂。
「哎呀你倆輕點。」李二狗緊張兮兮,「爹這腦袋現在太硬,再硌了你倆手。」
陳十安在後頭看得直搖頭,胡小七已經笑趴在車座上了。
晚上一大家子圍著炕桌吃飯,陳十安宣布:「相柳的事了了,太初也縮回去養傷了,一時半會兒不會露頭。這段日子,大夥好好休息,把傷和狀態都養回來。」
「先生英明!」胡小七第一個舉爪。
「那敢情好。」李二狗把一塊排骨塞嘴裡,「我都老長時間沒睡到自然醒了。」
秦雪給他夾了筷子菜,慢悠悠說:「那可不行,明早開始,你跟我練手。」
李二狗嚇得筷子一抖:「跟你練手?不是媳婦兒,你跟我練啥手啊?」
「練收勁。」秦雪說,「你那力氣現在收不住,容易傷著人。跟我練,你捨不得傷我,你就得收著,收著收著,勁就收出來了。」
李二狗張嘴想反駁,琢磨半天,愣是沒找著詞。
胡小七在旁邊直拍桌子:「嫂子這招好哇!二狗子,你記不記得你當年發誓要打敗嫂子來著?」
李二狗臉都綠了,小聲嘟囔:「……她早就干不過我了……」
秦雪眼睛一瞪:「你說啥?」
「沒啥……媳婦兒說的對!」
「我說啥了就對?」
李二狗目光真誠:「啥都對,錯了也對!」
眾人大笑。
第二天一早,院裡就熱鬧起來了。
耿澤華搬了個馬扎坐牆根底下,手裡還端著碗豆漿。
胡小七躺在房頂上,面前擺了盤毛嗑,小紅趴在胡小七腦袋上。
「開始了開始了。」胡小七嗑著毛嗑,「我押嫂子贏,十回合之內放倒。」
「我押八回合。」耿澤華喝了口豆漿。
「你們埋汰誰呢!」李二狗在院當間直蹦,「我好歹是戰神!融魂入魄的戰神!」
「戰神咋的。」秦雪把袖子一挽,往他對面一站,「戰神,來吧。」
李二狗緊張的擦把汗,往前蹭了半步,伸出一隻手,那動作輕得跟給人撓痒痒似的,朝秦雪肩膀上搭過去。
秦雪身子一錯,手腕一翻,抓住他手腕就往外帶。
李二狗哎喲一聲,趕緊把渾身的勁全卸了,整個人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踉蹌,愣是沒敢使勁掙。
「你倒是使勁啊。」秦雪樂了。
「我敢嗎我!」李二狗急得直嚷嚷,「這手一使勁,你胳膊不得讓我拽掉嘍!」
「那你不使勁,我可使了。」
秦雪腳下使了個絆,手上順著他的勁兒一帶一送,李二狗那二百來斤的身子,讓她借力一掀,忽悠一下就懸了空。
眼瞅著要摔,李二狗嚇得魂兒都飛了,腰上猛一擰,硬生生在半空剎住,輕飄飄落了地。
胡小七毛嗑都忘了嗑:「哎?這一下漂亮啊!」
「能不漂亮麼。」李二狗抹了把汗,「我要真摔瓷實了,這院子得讓我砸出個大坑來。」
秦雪點點頭:「再來。」
倆人又搭上手。
這一回秦雪攻勢緊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茅山的路子講究個巧字,指東打西,虛實相間。
李二狗打的束手束腳,被逼得團團轉,兩隻手在空中劃拉來劃拉去,就是不敢往自家媳婦兒身上拍,不大一會就累的一腦袋汗。
「媳婦兒你慢點!」
「慢點你學得會嗎?」
「那你倒是讓我喘口氣!」
「喘氣?」秦雪忽然欺身進懷,肩膀一靠,「戰場上敵人讓你喘氣嗎?」
李二狗讓她這一靠靠得連退三步,腳下讓門檻一絆,一屁股坐地上了。
牆根底下耿澤華把豆漿碗一放:「八回合,我贏了。」
「放屁,這才六個回合!」胡小七跳起來,「嫂子剛才有兩招是虛的,不算!」
「虛招也是招。」
「你們倆別吵吵!」小紅脆生生喊道,「本蠍王說了算!剛那下算平局,重新打!」
李二狗坐在地上,仰脖瞅著秦雪,忽然嘿嘿樂起來。
「笑啥?」
「笑你。」李二狗眼睛都快變成心形了,「媳婦兒,你這勁勁兒的小樣兒,真好看。」
「哎媽呀二狗子,你咋這麼不要臉,人家小紅還是個孩子!」胡小七捂住小紅倆耳朵。
李二狗大大咧咧一甩手:「你個單身狐懂個屁!哥這叫情不自禁!滾滾滾,小孩子家家的別搗亂!」
秦雪也樂了,伸手把他拽起來:「別貧了,歇會兒,一會接著練。」
「還練啊?!」李二狗哀嚎。
就這麼練了四五天,效果還真挺顯著。之前陳十安他們給他訓練的是有意識的、告訴自己收勁,真到打架時候可就顧不上了。
而這幾天這麼被秦雪一練,在打鬥中下意識時候,也能控制力度了。
「我媳婦是真厲害。」他晚上跟陳十安顯擺,「她早瞅出來了,我這力氣就差個怕字。我怕傷著她,我就得處處收著,這比啥訓練都管用。」
陳十安苦笑,這幾天,他耳朵邊出現最多的仨字兒就是「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