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眉眼彎彎的,笑得靠在沙發上,笑得手裡的盒子差點掉了。她忍住了笑,歪著頭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這就受不了啦?等結婚那天你更忙。
接親、堵門、敬酒、送客——從早上折騰到晚上,腳不沾地,嘴不停歇。到時候你怎麼辦?」
她頓了頓,低下頭,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聲音軟了下來,「以後孩子出生了,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你呢。餵奶、換尿布、哄睡覺、陪玩、接送上學、輔導作業……到時候怎麼辦?」
陳嶼愣了一下,然後傻笑了一下,撓了撓頭,手上沾的金粉蹭到了頭髮上,亮晶晶的。他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起來。「沒有受不了。
就是覺得——比公司那些項目還繁瑣。
一個個方案、一個個合同、一個個會議,我都能理得清清楚楚。這些小東西——燈籠、氣球、窗花、拉花——看得我眼花繚亂,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他頓了頓,看著蘇念,嘴角慢慢翹了起來,「我就是小小的抱怨一下,沒有別的想法。你放心,只要是事關你還有孩子的事情,我一定會保持足夠的耐心。一輩子那麼長,我不急。」
蘇念看著他,看著他嘴角那個溫柔的弧度,看著他鼻尖上那抹搞笑的金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她把手裡疊好的盒子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幫他擦掉鼻尖上的金粉。她的手指涼涼的,貼著他的皮膚,動作很輕,很溫柔。
「嗯,我相信你。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我能感受到。」她頓了頓,「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客廳里那堆依然高高摞起的紙箱,嘆了口氣。「至於這些東西,你也不要擔心。
明後天微微,還有我公司幾個同事,還有我表姐他們就會來幫我們弄。人多力量大,到時候很快就能弄好。」她轉回頭,看著他,笑了。
陳嶼的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燈籠放在地上,伸出手,把她拉到身邊,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好,知道啦,老婆。」
他想了想,又開口了,「這幾天,我大學幾個關係好的朋友也會陸續過來。結婚嘛,總要有人幫忙撐場面。到時候有他們幫忙,我們壓力會小很多。」
蘇念靠在他肩膀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想起剛才陳嶼說的那句「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項目」,想起他鼻尖上那抹搞笑的金粉,想起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燈籠、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心裡又暖又甜。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老公,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倆都在打自己朋友的主意?」
陳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發現了。
但是朋友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嗎?不然我請他們來幹嘛?光吃飯?」蘇念「噗」地笑出聲來,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你這人,太實在了。朋友是用來珍惜的,不是用來使喚的。」
陳嶼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珍惜他們,所以才讓他們來。
我結婚這麼大的事,他們不來幫忙,以後還好意思跟我做朋友?」蘇念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搖了搖頭,笑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剛吃完早餐,正坐在客廳里喝茶消食。
陳母端著茶杯,和蘇母聊著婚禮當天的賓客座位;陳嶼坐在蘇念旁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蘇念靠在沙發上,手覆在小腹上,嘴角翹著。門鈴突然「叮咚叮咚」地響了起來。
蘇念眼睛一亮,從沙發上直起身。「老公,應該是微微和我表姐來了。你去開一下門。」
陳嶼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微,穿著一條淺藍色的碎花裙,頭髮披著,臉上化著精緻的妝,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另一個女人站在林微旁邊,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一條卡其色的闊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五官和蘇念有幾分神似——眉眼更舒展一些,氣質更沉穩一些。她手裡也拎著一個袋子,正笑眯眯地看著陳嶼。
陳嶼認得林微,而另一個——眉宇間跟蘇念有些像,應該就是蘇念的表姐,蘇晚。他想起蘇念跟他說過,她和他的相識,最初就是通過這位表姐。
蘇晚和琳琳是大學同學,琳琳從蘇晚那裡了解到蘇念家裡的情況,才牽線搭橋,讓他和蘇念認識了。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姐,他和蘇念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相遇。
陳嶼微微點頭,聲音不高,但很禮貌。「林微,你好。」他轉向蘇晚,「這位應該就是表姐蘇晚吧?我是念念的老公,陳嶼。初次見面。」
蘇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肩膀,又從肩膀移回他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陳總,久仰。你比我想像中的要帥一點。」
陳嶼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他被各種人誇過——誇他能幹,誇他有魄力,誇他眼光獨到,但很少有人當面誇他帥,尤其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他的耳朵微微泛紅,聲音悶悶的。「謝謝表姐誇獎。你們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吧。」
林微和蘇晚換了鞋,走進客廳。林微一進門,目光就被滿地的快遞箱子吸引住了——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擠擠挨挨地堆在客廳的角落裡,像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一種「我好像掉進了坑裡」的預感。她轉過頭,看著正坐在沙發上笑眯眯看著自己的蘇念,嘴角抽了一下。
「念念,你這是——」她指了指那堆紙箱,「抓我們來給你當苦力啊?」
蘇念笑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拉著林微和蘇晚的手,把她們按在沙發上坐下。「微微,表姐,你們來了。快過來坐。吃飯了沒有?」她的聲音甜甜的,像在招待貴客。
林微看著她那副殷勤的樣子,心裡的預感更強烈了。她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蘇念。「吃過了。你不用管我們。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抓我們來當苦力的?」
蘇念也不覺得尷尬,「嘻嘻」笑了笑,在她們對面坐下來,把靠墊抱在懷裡,理直氣壯。「表姐,微微,你們可是我關係最好的兩個人了。
我跟陳嶼結婚這樣的大事,你們自然要出力的。你們也不好意思就光來吃頓飯吧?」
蘇晚笑了,看了林微一眼,又轉回來看著蘇念。「我倒是沒有不好意思。不過你這陣仗——你買了多少東西?這客廳都快堆不下了。」
蘇念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窗花、拉花、氣球、喜字、燈籠、彩帶、花瓣、蠟燭、桌布、椅套、簽到本、喜糖盒、伴手禮袋……」她數了一長串,最後自己也記不清了,擺了擺手,「反正就是很多。
我和陳嶼已經弄了兩天了,還是沒弄完。你們來了,我們就快多了。」
林微看著她那副「我就是要抓你們當苦力」的表情,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陳嶼。「念念,你老公這麼有錢,你請人來布置不比我們專業嗎?
何必折磨我們這些可憐的打工人?」她說完,沖陳嶼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和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