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兩個人走進食堂，員工們正三三兩兩地吃著飯，看到陳嶼和蘇念進來，紛紛笑著打招呼。陳嶼一一點頭回應，帶著蘇念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去打了兩份飯，端回來，放在桌上。
蘇念低頭一看，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盤子裡的菜清清淡淡——清炒西蘭花、番茄炒蛋、一小塊清蒸魚、一碗紫菜蛋花湯。
綠的綠，白的白，黃的黃，五顏六色倒是挺好看，唯獨少了那個她最熟悉的顏色——紅色。沒有辣椒，沒有一丁點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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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氣鼓鼓地瞪著陳嶼，嘴巴微微撅著，像一隻被搶了魚乾的貓。「老公，你公司是不是要破產了？」
陳嶼正在擺筷子，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瞎說什麼呢？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蘇念用筷子挑了一下盤子裡的菜，把西蘭花撥到一邊，把番茄炒蛋撥到一邊，把魚塊翻了個面，像是在尋找什麼失蹤的東西。
她放下筷子，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你就沒感覺少點什麼東西嗎？」
陳嶼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他故意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盤子，又看了看她的，表情無辜。「有嗎？沒有吧。
這不有肉有菜，營養均衡，挺好的啊。」
蘇念的嘴巴撅得更高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撒嬌。「好嗎？一點都不好。都沒有辣椒，沒有食慾。我不想吃。」
她說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腦袋偏向一邊，一副「我不理你了」的樣子。
食堂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而是大家說話的聲音在同一瞬間都壓低了下去，變成了竊竊私語，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朝同一個方向支棱著。
員工們端著飯碗，筷子停在半空，嘴巴里的飯忘了嚼，眼睛偷偷地、裝作不經意地往靠窗的那個位置瞟。就連幾個正在排隊打飯的，都放慢了腳步，側著耳朵。
琳琳和蕭靜坐在不遠處，本來正在聊工作上的事。蕭靜剛說了一句「那個報表的數據我核對過了」，琳琳正要接話，聽到蘇念那句「你公司是不是要破產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兩個人同時停下了筷子，身子不約而同地往陳嶼和蘇念的方向湊了湊，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陳嶼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異樣，他的眼裡只有面前這個氣鼓鼓的小女人。
他看著蘇念那副像小孩子沒要到糖的委屈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靜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他笑得眼睛眯起來，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藏都藏不住的寵溺。
「乖，老婆，你現在是特殊時期，要聽醫生的話。
不能吃味道辛辣刺激的食物，知道了嗎？」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你看，我不是也跟你一起吃嗎？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琳琳和蕭靜聽到「乖」那個字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把臉埋進了飯碗裡，肩膀劇烈地抖動。
蕭靜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她趕緊撿起來，低著頭假裝在找掉在地上的米粒。琳琳咬著嘴唇，腮幫子鼓鼓的，整張臉漲得通紅。
她伸手在桌下掐了一下蕭靜的大腿，蕭靜差點沒忍住「哎呦」出聲。
四周的員工們也都在努力憋著笑。技術部的小王把臉轉向窗外，肩膀一聳一聳的。市場部的李哥假裝在喝湯，碗擋住了半張臉，但碗沿上方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財務部的小陳低著頭，手指在桌上畫圈，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蘇念聽完陳嶼的話，正要開口，耳朵捕捉到了旁邊傳來的、努力壓抑卻怎麼都壓不住的悶笑聲。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琳琳和蕭靜那兩雙正在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卻忍不住往這邊飄的眼睛。兩個人看到她看過來，立刻低下頭，一個假裝在整理餐盤，一個假裝在喝水，動作生硬得像機器人。
蘇念的目光又掃向四周——那些員工們在她目光掃過來的瞬間，齊刷刷地收回目光，有的低頭扒飯，有的轉頭聊天，有的盯著天花板，表情統一地寫著「我什麼都沒聽到」。
蘇念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想起剛才陳嶼說的那些話——
她低下頭，耳朵燒得厲害，拿起筷子，開始扒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陳嶼看著蘇念突然紅了臉、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疑惑地抬起頭，朝四周看了一圈。大家該吃飯的吃飯，該聊天的聊天，一切正常，沒有什麼異樣。他又轉回來，看著蘇念，眉頭微微皺著。
「老婆，你怎麼了？」
蘇念頭也沒抬，筷子在碗裡扒拉著，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氣惱和害羞。「沒事。快點吃飯吧，吃完飯回去休息。」
陳嶼看著她的頭頂，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聲音裡帶著笑意。「對嘛，這樣才可愛嘛。要乖乖聽醫生的話。」
蘇念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凶，只有害羞和幾分「你閉嘴」的嗔怪。「你快點吃飯吧。這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陳嶼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低下頭開始吃飯。他吃得不快，偶爾夾一筷子菜放到蘇念碗裡，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蘇念低著頭，慢慢地吃著，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經悄悄翹了起來。
吃完飯，陳嶼站起來，端起兩人的餐盤，朝回收處走去。
蘇念拿起包，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我先去你辦公室」，然後加快腳步，朝食堂門口走去。她的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離什麼現場。
陳嶼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很是疑惑——怎麼吃個飯，她就變得怪怪的？
他搖了搖頭，把餐盤放到回收處，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往辦公室走。
推開辦公室的門，蘇念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冒著裊裊的熱氣。
他辦公桌上也放著一杯，杯子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在他右手邊，連杯把的方向都朝外，方便他伸手就能握住。
陳嶼看著那杯水，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走過去，在蘇念旁邊坐下，拉起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老婆，剛才在食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蘇念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