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五十兩賭注,把秦朗都給整得無言以對。
他還真沒想到,江臨舟對他的信心,居然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說笑歸說笑,今年下場應試,五童互保可以自由締結。
江臨舟一臉諂媚的看著秦朗:「秦兄,這次五童互保,你可一定不能落下我,這是咱們年前就說好的。」
年前幾個就已經敲定,若是下場應試,幾人互保,分別是秦朗、江臨舟、季時安、李硯,還有一個平日踏實寡言、勤學好練的同窗,五人互相擔保,捆綁應試,一人出問題,全員連坐。
這五人放在書院裡,算是個妥妥的「混搭組合」。
江臨舟和季時安,從前可是書院鼎鼎有名的混日子二人組。
兩人讀書全憑心情,上課摸魚,下課瘋玩,渾渾噩噩在學堂混了好幾年,資歷熬得老,成績熬得爛,最後靠著年頭夠久,勉強卡在末尾擠進了乙班。
可自從秦朗入學之後,兩人像是突然開了竅,日日跟著秦朗早起背書,甚至夜裡刷題,沉下心踏實苦讀了整整一年。
如今課業突飛猛進,文風工整,經義紮實,進步之大,連素來嚴苛、極少誇人的荀夫子,都忍不住數次當眾點頭誇讚,直言他們二人是浪子回頭,大有可為。
餘下的李硯,則是妥妥的實力派。
他天資聰穎。功底紮實,年少時課業便穩居前列,本該早早下場博取功名。
可惜三年前生母離世,他依制丁憂守孝,硬生生擱置了三年科場之路。
今年孝期已滿,他早已憋足了一腔抱負,滿心都是要在考場上一鳴驚人,彌補三年前的遺憾。
原本眾人圍著,不少人質疑秦朗讀書時日太短,貿然應試太過衝動。
可經江臨舟一番力挺,再看著秦朗一身從容沉穩的氣度,眾人心裡對秦朗的疑慮,瞬間消得乾乾淨淨。
質疑的聲音沒了,看熱鬧的心思反倒上來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一轉,全部落到了昔日混日子的學渣江臨舟身上,打趣聲此起彼伏。
「江臨舟,別人我不擔心,我就擔心你!往年次次模擬考墊底,你這次聯保上場,別拖累秦兄啊!」
「是啊!你以前可是常年陪跑,今年莫不是還是來湊數的?」
「押五十兩賭秦兄高中,我看你是想靠秦兄躺贏!自己怕是懸得很!」
「就是就是,你今年若是再考不中,你爹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我記得往年你每次落榜,都要在家裡躺上好幾天,被你爹打的下不了床。」
一眾學子嬉笑調侃,句句戳中江臨舟往日的黑歷史。
秦朗低聲詢問一旁的季時安:「江臨舟當真這麼慘?他每次不中,他爹都會下毒手?」
季時安點了點頭:「江伯父也是恨鐵不成鋼,再加上他繼母在一旁煽風點火,他的日子過的確實不像表面這麼風光。」
這還是秦朗第一次聽說江臨舟家的事。
兩人同窗一年,江臨舟總是圍著他打轉,時不時的還要死皮賴臉的上他們家蹭飯。
他倒是沒有想過江臨舟居然還有這樣的遭遇,家中有繼母,若是再有弟弟,那他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而且江臨舟這個年紀是最容易叛逆的時候,怪不得他這麼聰明,卻一直不肯用在正道上。
江臨舟聽到周圍的嘲諷,背著手,故作一臉雲淡風輕、滿不在乎,嘿嘿笑著打哈哈應付,一副完全不往心裡去的模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尖早已悄悄泛紅,心口怦怦直跳。
嘴上裝得瀟灑,心裡實則慌得不行。
畢竟底子薄弱是真的,荒廢多年也是真的,哪怕進步極大,可對上書院一眾寒窗十載的老手,他是真的沒十足的把握。
眼看著江臨舟被眾人圍著調侃,秦朗上前半步,護在了他的身前,淡淡開口,聲音清冷深沉,直接壓下了所有嬉鬧聲。
「諸位說笑過頭了。」
「讀書從無恆定高低,往日優劣,不代表今日成敗。」
「一年勤懇苦讀,足夠脫胎換骨。莫欺少年窮,考場之上,一切皆有可能。」
短短几句話,坦蕩又護短,讓圍觀的學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啊,莫欺少年窮,江臨舟這一年的變化他們都看在眼裡,就算考不中又能怎麼樣?至少他努力了。
而且天下學子千千萬,真正能考中,一路金榜題名的又有多少?
江臨舟當場一愣,轉頭看著從容篤定、挺身護著自己的秦朗,瞬間心頭一熱,差點哭了出來。
跟著秦朗讀書,不僅能學知識,關鍵時刻他還給自己撐腰,簡直太值了!
秦朗瞥見他一副感動得快要落淚的矯情模樣,當即投去一個極度嫌棄的眼神:
「收起你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可不吃這套,好好背書刷題,我們四人要是被你拖了後腿,我可饒不了你。」
江臨舟立馬收斂情緒,挺胸抬頭:「秦兄放心!這回我絕對不掉鏈子!絕不拖咱們小隊後腿!」
秦朗聽完之後,微微頷首,轉身就要離開。
江臨舟緊隨其後,高聲問道:「秦兄,你去哪裡?」
秦朗:「去押注。」
江臨舟聞言一喜:「秦兄,你對我這麼有信心?我真是太感動了。
你準備你押多少?」
秦朗回頭看了他一眼:「五十兩。」
江臨舟呲著大牙剛想笑,秦朗補充道:「不過,我是押我自己。」
江臨舟:……
一旁的季時安和李硯笑的抱著肩膀抖個不停。
應試最關鍵的廩生作保手續,第二天也辦妥了。
此番是書院山長親自出面,為他們引薦了縣裡品學兼優的在冊學生。
依照規制,每人備了些許米麵錢糧作為謝禮,禮數周全、流程合規。
身家清白文牒、五童互結保證書、廩生擔保文書,三道應試最關鍵的關卡,全部塵埃落定。
秦朗五人並肩立於書院廊下,望著遠處晴空萬里,眼底皆是期許。
前路坦蕩,只待考場開卷,提筆赴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