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看著陳玉堂雙眼放,滿臉急切的模樣。不急不躁抬手沏了一杯茶,遞到他手中。
「世子,你這兩日審訊,路子從一開始就錯了。」
陳玉堂拿著茶盞,一臉茫然又急切:「錯了?我嚴刑拷打都沒用,難不成還能哄著求著他們?」
秦朗淡淡一笑,目光沉靜:
「尋常犯人,畏刑、畏死、畏禍,打一頓便什麼都招了。」
「可雍王養的這批死士,自幼洗腦馴化。」
「皮肉之痛於他們而言,是殉主的榮光,是盡職本分。你越打,他們越覺得自己忠義,反倒會更加咬緊牙關。」
陳玉堂仔細想了想,然後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這兩日酷刑用盡,這群人眼神反而愈發桀驁,一副視死如歸的傲然模樣,簡直讓人牙癢。
「那依秦兄之見,該如何是好?」
秦朗緩聲道:
「對付死士,自古只有兩招最管用。」
「其一,熬鷹。」
「所謂熬鷹,不打、不罵、不動刑。」
「斷眠、斷食、斷安。白日強光不休,黑夜鳴鈴不息,不許閉目休憩定神。」
「人不怕痛,最怕精氣神被一點點磨干。」
「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三日不睡神散,五日不睡志亂,七日不睡心崩。」
「他們現在全靠心中的忠義執念撐著,執念不散便寧死不屈。可一旦神志恍惚、心神潰散,他們死守的底線,自然不攻自破。」
陳玉堂眸光驟亮,連連點頭:「秦兄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硬剛不破,那就活活熬碎他的意志!」
秦朗又繼續給了第二個方案:
「其二,借主背刺,假手滅口。」
陳玉堂一愣:「假手滅口?」
「對。」
秦朗眼底掠過一絲算計:
「這些死士一生忠誠,願意為了雍王捨棄性命。
但他們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念想,他們心中自然想讓他們的主子營救他們,也好讓自己殉主值得。」
「你審不出口供,是因為他們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念想——主子不會棄他們。」
「那我們就親手碎了他們這最後一點念想。」
「你挑兩名身形、口音、行事作風極似雍王暗衛的精銳,深夜潛入大牢,裝作是雍王派來滅口的人。」
「當眾動手,不留餘地,必要時可以真的殺了其中一兩人。」
「你要讓他們親耳聽見、親眼看見——他們誓死效忠的主子,根本不會救他們,只會嫌他們活著礙事,要殺他們滅口,以絕後患!」
陳玉堂渾身一震。
高明!
這招實在是太高明了!
酷刑殺身,不破其心。
主子殺心,毀其信仰!
「熬鷹,磨其體魄意志。」
「假滅,崩其忠義信仰。」
「身心雙潰之下,不用嚴刑逼供,他們為了求一個痛快、為了泄憤,會主動張口,盡數吐出雍王所有秘事。」
陳玉堂猛的一拍大腿,連日憋在心底的悶氣一掃而空。
「還是秦兄心思縝密、算盡人心!」
「我之前怎麼沒看出來秦兄居然還有做酷吏的潛質。」
秦朗:……
他這說的叫什麼話?這是說他歹毒嗎?
他這是為了誰?要是陳玉堂影響到了自己看書,他為了早早把人打發走,也不會給他出這樣的主意。
果然陳玉堂瞬間坐不住了,起身就準備折返縣衙。
「那我就不打擾秦兄了,我即刻回去布置!」
秦朗看著他急切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邊剛送走了陳玉堂,秦朔就帶著趙青穗回來了。
秦朔這段時間也很忙,接連在府城那邊又開了兩家雜貨鋪,生意倒是越做越大。
趙繼安自年後就被送回了秦家,一直跟著蘇文彬讀書,這孩子在讀書方面倒是有些天賦。
兩人一進門,趙青穗先去見了秦老太太和薛若微,秦朔則徑直來找秦朗。
往日秦朔回來的時候都是高高興興的,這次卻愁眉苦臉,一籌莫展的模樣。
秦朗看了他一眼,涼涼的問道:「怎麼這副表情?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被人欺負了?」
秦朔也沒瞞著,直言道:「三哥,我這次在府城,碰上麻煩事了。」
秦朗這才放下書卷,神色淡然:「慢慢說,怎麼了?」
秦朔揉了揉眉心,細細說出了前因後果。
「我在府城新開的兩間雜貨鋪,貨真價實、定價公道,開業這段時日生意極好,客流源源不斷,反倒把府城老街幾家老牌雜貨鋪給得罪了。」
「我本以為做生意憑本事吃飯,價優貨好,客人自然願意來,誰也挑不出錯處。
可誰知他們抱團極緊,集體針對我。」
原來府城老街幾家老店,壟斷當地雜貨生意數十年,早已私下結成行會,暗中把持物價、客源。
秦朔去年就在府城開了一家雜貨鋪,生意不錯。
當時他們並沒有當回事兒,可年後秦朔又接連開了兩家鋪子,生意火爆,斷了一眾老店的暴利財路。
一眾本地商戶心生忌憚,暗自串聯抱團,處處針對秦朔的鋪面。
先是暗中散布謠言,說秦家的胭脂水粉摻假、糧油受潮、布匹以次充好,敗壞店鋪口碑。
見他生意依舊紅火,又變本加厲,暗中買通稅吏,日日上門找茬,苛捐雜稅層層加碼,遠超同行定額。
最過分的是,他們還聯合貨源商戶,暗中施壓,不許批發商給秦朔供貨,意圖從源頭卡死店鋪運轉。
「我低價讓利,他們就說我惡意攪亂市價;我老實交稅,他們就唆使稅吏刻意刁難;我對接新貨源,他們便私下威脅打壓供貨商。」
秦朔眉頭緊鎖,滿心憋屈。
「三哥,我是正經做生意,本本分分賺錢,不偷不搶的。可這群人卻仗勢欺人,擺明了就是要逼我關店走人。」
「我在府城無依無靠,不能跟他們硬碰硬,一味忍讓又只會被步步拿捏。
我新開的鋪子日日虧損,再這麼耗下去,前期投入的本錢怕是都要打水漂。」
「三哥,我實在沒轍了。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又從來沒做過賠本的買賣,我想問問你,這事該怎麼解決?」
秦朗靜靜聽完,神色依舊平靜,倒不覺得有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