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路暗線盡數肅清,章南縣連日以來如附骨之疽的窺探,一朝掃空。
街頭再無遊蕩的探子,暗處也沒了通風報信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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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堂讓人把陳家老宅這邊抓獲的俘虜悉數押解收監,遣散外圍值守兵丁,終於騰出手來,依照秦朗先前給出的三處可能藏有帳本的地點,正式開始搜查。
一眾暗衛遵令分頭行動,層層細搜,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之地。
最先查驗的是陳家主院書房。
幾名暗衛依照陳玉堂的吩咐,撬開當年特意封死的青磚夾層,隨著厚重的塵土簌簌落下,夾層深處赫然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的帳冊,封皮陳舊,毫無標識。
陳玉堂當即打開看了看,果然是昔年一眾官員貪污受賄的帳冊往來。
陳玉堂大喜,有了這些帳本他就能回京復命了。
第二波人馬,直奔陳老夫人院內那棵從不許外人打理的桂花樹。
眾人小心撥開樹下厚土,不過三尺深淺,便挖出一隻密封的鐵盒,盒內鎖著第二本帳冊,紙頁用油布層層包裹,保存完好。
最後一處,便是在偏遠荒涼的陳家祖墳旁的小石屋。
石屋角落石板下暗藏空洞,挪開巨石,第三本帳冊就藏於其中。
陳玉堂手持三本罪證,移步至陳家正廳,借著燈火細細翻閱。
越看,他眼底寒意越重,神色越深沉。
這些帳本中,密密麻麻記錄著數十年間的銀錢往來,包括賄賂明細、災糧剋扣、私銀輸送,一筆一筆,清晰可怖。
牽扯的官員從地方州縣、府道三司,一路往上層層遞進。
從七品縣令、五品通判、四品府台、三品巡案,一路攀升,其中牽扯到最大的官員是當朝戶部尚書,位列一品!
而且牽扯到當年的不少地方小官,如今在朝堂之上也都混的風生水起了,甚至有些名聲還不錯。
陳玉堂看著這本觸目驚心的帳冊。
這可是整整半個朝堂的文武官吏,這要是公布出去,必定轟動整個朝野。
若是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可陳玉堂仔細分析之後,更加的心驚。
因為所有銀錢流向,利益輸送,全部隱隱歸屬於同一派系——雍王黨羽!
陳玉堂指尖死死按住紙帳冊,指節微微泛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怪不得小爺還沒出京就被人截殺,怪不得幕後之人行事如此囂張,敢屠了陳家滿門。」
「原來有這麼大的來頭。」
一樁陳年舊案,牽扯的根本不是地方鄉紳貪腐,而是當朝一品、親王派系的朝堂巨貪!
若不是今日盡數拔除這些眼線,順利尋得罪證,等這些帳冊被對方找到,悄無聲息銷毀,這些罪惡滔天的陳年貪腐,便永遠石沉大海。
陳玉堂心中瞬間通透,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陳玉堂也有自己的盤算。
若是能借這些帳冊扳倒朝中貪腐,就能拔除雍王大半羽翼,那蕭承煜日後執掌朝堂,便可掃清大半掣肘,前路坦蕩。
他們寧遠侯府雖說忠於陛下,從來不朝堂站隊,但是不代表他不站隊。
只是陳玉堂翻遍三本帳冊,所有記錄只止於戶部尚書及一眾黨羽官員,從頭到尾,沒有個字直接提及雍王的名字。
可見雍王手段有多隱秘,陳道遠也當年也足夠謹慎,不敢提及雍王分毫。
所有的勾當和布局,全部藉手下官員之手操作,雍王身居幕後,一點證據都沒留下。
陳玉堂眉頭緊緊蹙起,心底生出幾分遺憾。
差一步。
只差一步,便能拿到扳倒雍王的致命鐵證。
片刻之後,他壓下心中的不甘,眸色一沉。
帳冊無法指證,活人必有口供。
這些被生擒的死士暗衛,必然知曉內情。
今夜,必須撬開他們的嘴!
當即,陳玉堂收好帳冊,傳令下去,連夜審訊。
夜深人靜,縣衙大牢陰冷潮濕,刑具森寒,鐵鎖碰撞之聲清脆刺骨。
幾個被俘的黑衣人盡數鐵鏈鎖身,被綁在刑架上,只是他們個個面色冷硬,眼神死寂,顯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陳光舉立於一側,神色凝重,全程陪同陪審。
陳玉堂端坐高位,褪去閒散紈絝,一身肅殺威儀,聲線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小爺問你們。」
「陳家滿門被滅火器沿途截殺小爺,暗處盯梢,是何人主使?你們背後的主子,是不是雍王?!」
牢中眾人垂首閉目,個個牙關緊咬,無一人應答。
死寂,無聲。
陳玉堂眼底寒光暴漲。
「用刑。」
一聲令下,刑吏上前,鐵鞭抽打、鐵鏈勒壓、夾骨酷刑輪番上陣。
皮肉撕裂之聲在死寂的大牢中連連響起,鮮血浸透囚衣,滿地狼藉。
這些死士們都是受過極致特訓的,忍受疼痛的能力也遠超常人,根本就不懼怕這些皮肉之苦。
哪怕是被打的遍體鱗傷,鮮血淋漓,依舊牙關緊鎖,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他們本就是為死而生,為秘而存,自入雍王暗府那日起,便被灌輸出事即死,絕不供主的死訓。
任憑如何被折磨,唯有死扛到底。
審訊整整持續兩個時辰,酷刑用盡,手段使絕。
哪怕這些死士重傷虛脫,氣息奄奄,卻自始至終,無一人招供。
甚至還有一個名死士滿臉不屑的看著陳玉堂和陳光舉。
牢中只剩粗重的喘息與滿地血腥。
陳玉堂看著這死士挑釁的目光,氣憤的不行,眼底滿是懊惱。
他手握半朝貪官名冊,距離幕後真相只有一步之遙,卻偏偏卡在最後一關。
沒有證據,沒有口供,雍王又是陛下的兒子,如何將他定罪。
若是不能藉此機會將雍王扳倒,往後必成大患。
陳光舉望著滿地重傷,依舊眼神桀驁死士,心底也是沉悶不已。
不過他還是開口勸說道:「世子爺,再這樣下去人就被打死了。
咱們不如再想想別的辦法。」
陳玉堂看了一眼這些人,果然是雍王養出來的死士,悍不畏死。
陳玉堂抬了抬手,示意停刑。
他滿心不甘,雖然拔除了所有眼線,抓出滿朝貪官的罪證,卻終究沒能拿到扳倒雍王的直接實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