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邁腳跨過自家發門的門檻,守在門口的下人連忙快步迎上,躬身垂首,態度恭敬。
「爺,您回來了。」
秦朗淡淡的應了一聲,目光又掃過院中兩輛格外惹眼的精緻馬車,隨口問道:「家裡來客了?」
下人連忙點頭回話,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回爺,是縣令陳大人來了,身邊還跟著一位氣度不凡的貴公子。
看衣著排場、周身氣派,比咱們縣令大人的身份還要尊貴些。五爺正在正廳陪著呢。」
秦朗心中瞬間瞭然。
陳光舉一大早匆匆來訪,不用多想,定然還是為了陳家滅門慘案而來。
案子卡在關鍵處,找不到陳道遠的核心帳本,查不到朝堂幕後黑手,他定然焦灼萬分。
至於那位陌生的貴公子……
秦朗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笑意。
十有八九,是京城被派來徹查此案的欽差。
朝廷的動作很快,看來對這事還是相當重視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步履從容,不急不緩的朝著正廳走去。
此刻廳堂之內,氣氛是說不出的彆扭。
秦朝端端正正坐在側邊椅子上,渾身僵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腳都沒地方安放,全程拘謹到了極致。
雖說他現在管理著工坊,外人尊敬稱一聲秦五爺,可說到底畢竟還是個鄉野商人,眼前坐著的兩位對他現在而言都是天大的人物。
一位是執掌一縣生殺的父母官,另一位更是來自京城、手握專查大權的欽差貴胄。
更要命的是,陳光舉還是他未來的岳父大人。
雙重壓力壓下來,秦朝緊張得頭皮發麻,全程大氣不敢喘,只能僵硬陪著笑臉,機械式的端茶倒水,簡直如坐針氈。
三哥不在家,秦家今日實在無人能接待這兩位大人物。
三嫂是內眷,不便出面接待外男賓客。
秦老太太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在家裡以老太君自居,在村里也能橫著走。
但一聽縣太爺帶著大官上門,早就嚇得躲進自己的院子裡,緊閉房門,說什麼都不肯出來見人。
偌大的秦家,最後就剩秦朝勉強能頂在前面撐場面。
他心裡慌得一批,生怕自己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丟了秦家的臉面,丟了三哥的體面。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院外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
是三哥回來了!
秦朝瞬間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眼底驟然亮起,整個人都鬆了一大口氣,他看著緩步走進來的秦朗,語氣帶著難掩的激動:
「三哥!」
秦朗踏入廳堂,目光溫和掃過神色緊繃的秦朝,輕輕頷首:「辛苦了。」
簡簡單單一句安撫,瞬間撫平了秦朝所有的局促不安。
方才半個時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煎熬,在這一刻都值了。
有三哥在,天塌下來都不用怕。
秦朗沒有多顧秦朝,轉頭看向廳中二人,舉止從容有度,率先對著陳光舉拱手行禮:「下官秦朗,見過縣令大人。」
陳光舉立刻起身,笑著抬手虛扶,隨即側身介紹身旁的陳玉堂:
「秦吏客氣了。這位是京城特派欽差,寧遠侯世子,陳玉堂大人,你也是認識的,專程南下徹查陳家滅門案與當年賑災貪腐大案。」
聽聞欽差二字,秦朗姿態規整,順勢轉向陳玉堂,端正拱手:「見過欽差大人。」
陳玉堂見狀,幾乎是瞬間彈身站起,動作快得離譜,一把穩穩托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攔住了他的禮數。
他臉上半點欽差高官的架子都沒有,反倒格外隨和親近,語氣誠懇又熱絡:
「秦兄不必如此!你我之間又沒外人,何須這般繁文縟節?」
「今日是我與陳大人冒昧登門叨擾,秦兄不怪我們就好,我可萬萬受不起你的禮。」
這一幕,直接把旁邊的陳光舉看呆了。
他僵在原地,眼角瘋狂抽搐,心底滿是離譜和不解。
堂堂寧遠侯世子、聖上親封欽差、手握先斬後奏的大權,放眼整個章南縣,那是妥妥的頂頭上司,萬人需仰視的大人物。
如今居然對著一個九品勸農吏,客氣得過分,甚至主動抬手攔禮、姿態謙和?
要知道陳玉堂對他這個一縣的父母官從來都不假辭色,甚至連個好臉都沒給過他。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陳光舉心裡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百思不得其解,可當著兩人的面,又半句不敢多問,只能強行壓下滿心疑惑。
陳玉堂渾然不在意旁人目光,直起身笑著落座,神態坦然。
他心裡門兒清。
這可是他家殿下私下認下的便宜「爹,在皇太孫的心裡頗有分量。
別說受他一禮,就算秦朗在他面前以長輩之居,那都是理所應當的!
幾人落座後,陳光舉壓下滿腹雜念,直奔正題,神色鄭重起來。
「秦朗,今日我與欽差大人登門,確實是有要事相求。」
「陳家盤踞章南多年,欺壓鄉鄰、盤剝百姓、逼死人命,樁樁罪證已然查實,百姓怨聲載道,人人皆知其罪。」
「可最關鍵的癥結卡在當年陳道遠貪腐一案!陳家滿門被滅,所有宅院庫房盡數查遍,唯獨當年記錄朝堂官員貪腐的秘密帳本不知所蹤。」
「找不到帳本,便抓不住當年朝堂一眾蛀蟲的鐵證,此案終究只能了結地方命案,挖不出幕後真正的大魚。
也找不到滅陳家滿門的真兇。」
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與欽差大人束手無策,思來想去,唯有你眼光獨到、洞悉內情,還望你能再點撥一二。」
一旁的陳玉堂也適時開口,目光真誠,帶著十足的好奇:
「秦兄,還有一事,本世子心中疑惑許久。」
「這樁塵封數十年的隱秘貪腐案,這麼多年無人知曉內情,連京中老臣都諱莫如深。」
「你身居鄉野,遠離朝堂,卻能精準摸到關鍵所在。」
「若是方便,可否告知我們,這些陳年秘辛,你究竟是從何得知?」
廳堂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陳玉堂目光懇切,陳光舉凝神等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