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天光微亮,晨霧濃重,籠罩著京郊官道。
陳玉堂生怕夜長夢多,領了聖旨之後半點不敢拖沓,簡單打包兩套換洗衣物,帶了幾名貼身護衛,手持令牌,讓守備軍打開城門,策馬疾馳離京,一路往東南趕去。
他本以為幕後黑手就算知道了他出京查案的消息,憑藉他寧遠侯府的名頭,也該心有忌憚,怎麼著也得觀望幾日、斟酌利弊,絕不敢在天子腳下鋌而走險。
誰料他才出京城三十里,剛入郊外荒嶺,兩側密林驟然風聲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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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堂常年習武,一下子就警惕了起來,對著身邊的護衛吩咐道:
「有埋伏,小心戒備!」
誰知他話音剛落,「咻——咻——咻!」
數支冷箭破霧而出,密密麻麻,直奔他們而來!
陳玉堂動作麻利,一個後空翻,躲過了箭矢。
那些箭頭釘在周圍的樹木上,刺耳的破風聲嚇得胯下的馬兒揚蹄驚嘶,陳玉堂一個飛身又回到了馬上,手勒韁繩才穩了馬兒。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死下一瞬,數十道黑衣人影從密林暗處竄出,個個蒙面遮容、身手狠戾,不發一言,提刀直撲馬車,招招都是奔著要他性命來的。
這群人下手乾淨利落,沒有半句廢話,目的很簡單——滅口!
陳玉堂看著圍上來的死士,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心裡暗自嘀咕,真是大意了,早知道這樣,應該多帶些人手出京的。
他可還沒娶妻生子呢,今天要是真交代在這裡,那可就虧大發了。
陳玉堂身邊的護衛雖也算精銳,可對方人數眾多、悍不畏死,纏鬥片刻便漸漸落了下風,其中兩名護衛身上已然掛了彩,堪堪勉強死守自保。
刀光凜冽,殺機撲面,陳玉堂心下一橫,正打算跟對方拼命。
就算要死,臨死之前也得多拉幾個墊背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遠處林間驟然掠出一隊黑衣輕騎。
人人身法迅捷、佩劍精良,不似江湖散人,反倒帶著禁軍近衛的規整利落。
沒有多餘的廢話,鐵騎直衝戰局,劍光翻飛,精準截殺撲來的死士。
這批人正是蕭承煜早早就安排好的暗衛。
蕭承煜深知此案兇險、牽扯權臣,陳玉堂乃是寧遠侯嫡子,唯恐他半路遭遇不測,提前命人暗中尾隨護行。
這些人可是大內高手,皇家暗衛,身手比起雍王府的死士還要強上許多。
陳玉堂一看來了救兵,頓時精神大震,雙方配合,前後夾擊,戰法凌厲有序,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數十名蒙面死士全部被放倒。
陳玉堂趕緊吩咐道:「留活口,說不定能從他們嘴裡問出幕後之人,這樣案子就不用查了。」
可這些死士哪是那麼好審問的,僅剩兩個喘氣的聽到這話立馬服毒自盡了。
護衛上前查看了一番,對著他搖了搖頭:「回世子爺,都死了。」
陳玉堂直呼晦氣,又讓人挨個檢驗了一番,看能不能造出證明他們身份的信物。
兩方人馬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點能證明他們身份的物件。
陳玉堂只好下令打掃戰場,把他們就地掩埋。
劫後餘生,陳玉堂扶著樹杆喘了幾口粗氣,心有餘悸,隨即越想越氣,狠狠踹了一腳身邊的斷刀,滿臉憋屈又戾氣十足。
「瘋了!真是瘋了!」
「小爺剛出京城三十里!連京畿地界都沒出去呢,就有人迫不及待要取我性命!」
他揉了揉手腕,眼底怒火翻湧,先前吊兒郎當的散漫盡數褪去。
「可見幕後之人是徹底急眼了!」
「區區一樁陳年舊案,若心底乾淨,內心無鬼,何至於鋌而走險、當眾截殺朝廷使臣?!」
越是不擇手段封口,越能說明底下藏著滔天黑幕!
陳玉堂咬牙冷笑,眼神銳利決絕:
「行!越是怕我查,我越要查到底!」
「敢對本小爺動殺心,就做好被我連根拔起、一鍋端乾淨的準備!」
經此一役,陳玉堂徹底警醒。
他清楚知曉,幕後之人已然喪心病狂,沿途必然層層設伏、步步追殺。
若是再頂著朝廷欽差的名頭,乘著官道趕路,無異於明目張胆的送命。
想要平安抵達章南縣,只能徹底隱去行蹤。
想到這裡,陳玉堂嘿嘿一笑,隨後乾脆讓護衛隱身,他則卸了錦袍玉帶,開啟了一路花式喬裝、瘋狂隱身的南下之路。
堂堂寧遠侯世子、金尊玉貴的世家公子,徹底放飛自我,半點身段架子都不要了。
途經繁華州府,他便換上綢緞長衫,搖身一變,成了走南闖北、採買貨物的富庶鹽商,出手闊綽、談吐圓滑,混在商旅之中,毫無破綻。
穿行鄉野小路,他便換上粗布短褂,壓低眉眼、收斂氣勢,裝作尋常趕路的行腳路人,毫不起眼。
最絕的是途經一處關卡盤查極嚴的集鎮,四處皆是密探蹲守,尋常路人商旅都要細細盤查。
陳玉堂乾脆抹了把灰土在臉上,跟路邊乞丐換了一身破爛麻衣,縮著脖子、佝僂身形,混在街邊乞丐堆里,捧著半碗冷粥蹲坐了半天。
往日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侯府世子,愣是把狼狽落魄演得淋漓盡致,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成功騙過層層巡查密探。
一路走走停停、時時易容,藏鋒芒、隱行蹤,倒是避開無數埋伏追殺、層層盤查。
整整十日風餐露宿、晝夜兼程。
待天邊晨光再度亮起,章南縣的城門輪廓,終於遙遙映入眼帘。
陳玉堂拍落滿身塵土,褪去身上乞丐麻衣,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眼底早已沒了一路奔波的疲憊,只剩一片沉凝銳利。
京城權貴布下的漫天殺局,終究沒能攔住他。
而雍王那邊則不算順利,他向老皇帝請旨,要主動徹查當年的貪腐之案。
老皇帝雖然贊他有覺悟,懂得為朝廷分憂,卻不肯把這事交給他辦理。
再加上他先後派出去幾波人馬截殺陳玉堂,要麼杳無音訊,要麼石沉大海,甚至還跟丟了陳玉堂你行蹤,雍王的日子過的異常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