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封八百里加急密信,一前一後,衝破官道風塵,相繼送入帝都。
最先抵京的,是雍王府的暗線密報。
雍王府書房內,檀香裊裊,軟玉溫香。
雍王半躺在床榻上,一手把玩著一枚溫潤玉扳指,另外一手攬著新納入府的美人,滿臉的享受。
聽到有八百里急報,雍王依舊慵懶靠在軟榻上,順手掐了一下美人的腰,疼的那美人眼淚汪汪卻不敢發出聲音。
雍王得意的一笑,讓她先下去。
美人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衫,紅著臉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雍王看了一眼跪在下方不敢抬頭的人,聲音沉冷。
「怎麼樣?事情可都辦妥了。」
那人結結巴巴的回道:「回王爺,都……辦……辦妥了。
陳家七十一口,沒留一個活口。」
雍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瞬間翻湧暴怒,一聲怒斥:
「混帳東西!」
「本王只讓你們取回帳本,你們倒好,直接屠了陳家滿門七十一口!」
他驟然起身,眉目凌厲,戾氣橫生:
「一夜之間,全家被滅,一個活口不留,你們當旁人是傻子不成?
這般刻意的死法,擺明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誰看不出陳家藏著天大的貓膩?!」
跪地的黑衣屬下脊背瞬間繃得筆直,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地面,渾身戰慄,大氣不敢喘,聲音發顫。
「王爺恕罪!屬下也是迫不得已!
陳老夫人重病臥床,陳家餘下老小個個嘴硬,輪番拷問,死活不肯交出帳本,也不肯吐露半句實情!」
「一開始我們只是想嚇唬嚇唬陳家人,殺雞儆猴。
誰知他們亂喊亂叫,說要去官府剛好發我們,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屬下猜測,當年陳道遠或許根本沒有留存帳本,不過是故意虛張聲勢,想拿捏王爺,保全陳家人而已!」
雍王聽到這話,胸口劇烈的起伏倒是緩和了幾分。
他盯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屬下,眼底戾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陰鷙的算計。
罷了。
殺都殺了,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罷了。」雍王淡淡開口,語氣涼薄刺骨,「死了也好。」
「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當年本王念舊,願意保下陳道遠一家老小。
可他卻妄圖用帳本拿捏本王,他跟了本王這麼長時間,本王是什麼樣的脾氣性格他居然不清楚。
凡是威脅本王的人,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七十一口人命盡數封口,死人,才最會守秘密。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陳家之人,再無人能翻出當年舊帳。」
他緩緩踱步窗前,望著京城繁華煙火,眸底深沉難測。
章南縣那種偏遠小邑,一個七品縣令,一群無名百姓,就算心生疑慮、暗中追查,又能翻出什麼大浪?
天高皇帝遠,螻蟻焉能撼樹。
「此事就此揭過。」雍王冷聲道,「回頭盯著那個章南縣令,若是他不識好歹執意深究,便尋個由頭,治他一個查案不力、擾民亂治的罪名,直接擼了他的烏紗帽。
若是有必要,殺了也行。」
當年陳道遠涉案的貪腐大案,看似只是一人頂罪,實則牽扯他麾下數名核心心腹官員,盤根錯節,紮根朝堂多年。
當年事發,他當機立斷,捨棄陳道遠一人頂包伏法,保全了其他官員勢力,穩住了自己紮根朝堂的根基。
唯獨一樁心事懸了數十年——他始終不確定,老謀深算的陳道遠,是否真的留下了記錄貪腐人員、錢款明細的秘密帳本。
這些年他遲遲不肯對陳家動手,就是投鼠忌器。
怕逼得太急,陳家狗急跳牆,拼死將帳本上交,拉著他魚死網破。
而且他手下那些官員這些年也過的戰戰兢兢的,話里話外也是要把陳家斬草除根。
他隱忍多年,陳家這把懸著的刀怎麼能成為他堂堂雍王的威脅。
既然陳家不肯交出海底,那便盡數湮滅。
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今夜,他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另一邊,寧遠侯府。
夜色初臨,晚風輕柔,陳玉堂原本約了世家好友夜遊畫舫,品酒閒談。
他一身閒散錦衣,眉眼鬆弛,全然一副富貴世子的悠然模樣。
他剛踏出二門,貼身侍衛就將一封火漆密信遞到他手中,一開始陳玉堂還不以為意。
可看清信上落款與內容的剎那,他臉上所有閒散笑意瞬間盡數斂去,神色凝重。
信頁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動魄。
章南縣陳家滅門、數十年前京城舊貪案浮出水面、幕後有人暗地滅口、牽扯極深,甚至信中隱晦提及了暗藏的帳本疑雲,甚至還提了一嘴秦朗,幸得他從中點撥。
陳玉堂扯了扯嘴角,真是哪哪都有他。
他指尖捏著信紙,指節微微收緊,眸底暗流翻湧。
此事絕非地方命案那般簡單,若非牽扯朝堂官要,黨派鬥爭的驚天隱患,陳光舉怕也不會求到自己頭上。
陳玉堂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沉聲吩咐下人:「即刻備馬,隨我入宮覲見皇太孫殿下!」
他片刻不敢耽誤,車馬疾馳,穿街過巷,直奔東宮而去。
此刻東宮之內,氛圍和煦安穩。
太子蕭承煜近日心境正好。
蟄伏多年,暗中籌謀布局,近日接連有數名中立官員暗中投誠,悄無聲息壯大了自己的朝堂勢力,總算在儲位之爭中站穩了腳跟,有了些根基。
他正伏案翻看朝臣卷宗,聽聞侍衛通報寧遠侯世子陳玉堂求見,微微挑眉。
陳玉堂素來閒散,若非緊要大事,極少深夜登門。
「讓他進來。」
話音落下,腳步聲急促響起。
陳玉堂快步踏入殿中,褪去往日嬉鬧模樣,神色肅穆,躬身行禮後,第一時間將手中密信呈上。
「殿下,章南縣急報,出了滅門大,牽連甚廣。」
蕭承煜聽到章南縣三個字心中咯噔一聲,趕緊接過密報。